英紅本色 惠英紅
坐惠英紅的車,駛出停車場時,前面有一架車擋覑通道,車內是女司機,惠英紅心急嘀
咕:「女人獱車好麻煩。」
說這話的也是女人,但說出來彷彿當自己是男人,名字英紅,一出生已沾了英雄本色。
命運使然,她三歲起已挑起養家重任,直至現在仍在經濟上照顧幾位弟弟,不得不練就
一副剛強性格。
四十七歲仍小姑獨處,她也認自己太強了。
「試過有一位男朋友,也是做這行的,我暗地裏替他安排工作機會,他知道後自尊心受
損,就找藉口分手。」
同齡男性不是已婚,就是揀不下手,她更接受不到姊弟戀,可能母愛有巿,她身邊不乏
年輕十年八年的男性追求。
「我不想湊仔,男性比女性大兩年,思想也比較幼稚,最理想大五年,所有女性都希望
被照顧。」
對付方法?唯有扮兄弟,名字所累,始終要擺出英雄本色。
男人的自尊
女人獨立自主,口號喊了幾十年,惠英紅身體力行活出獨立自主,也幾十年了,她三歲
開始養家,到現在都沒有靠過男人,性格太強,卻成了她在愛情上的挫折。
「有一點我很堅持,男朋友斗零都不能使我的錢,不是我孤寒,因為男人花女人錢,若
他花得自然,我就鄙視他,他是一個無用的男人,我情願不要;若他花得不自在,就會
自卑,感情好極有限,遲早會玩完。」
惠英紅以前的圈中男友,公開承認的只有一個黃子揚,他們分開後,她曾形容這段感情
為「一生中的污點」,當時有傳她被對方欺騙金錢。
「不是錢銀問題,我在事業上幫他,我拍戲從來不用爭取機會,都是自動來的,我卻幫
男友搵job,還聲言不可說是我替他搵。我不囉唆,也不會炫耀,但每一次幫完他,都
被人踢爆,咁就死了,他不斷俾說話我聽:『你是大明星』、『你強過我』、『什麼都
你話晒事』,感情差得很緊要,他搵很多藉口,將我拒諸門外,其實他想分手,因為他
不想再面對這樣的關係。」
她說,過去有兩位男朋友都落入如此結局,她人面廣,在公關和計劃方面幫到男方,令
他們事業好轉,好了之後就開始被對方計算。
「將來有機會拍拖,我不希望再犯同樣的錯,還有,要扮蠢。但我唔抵得頸,如果我喜
歡一個人,沒有理由看覑他犯錯不提點他。這就是我的愚蠢,成日衰在這個問題,和平
分手又好,做不成朋友又好,都是埋怨我太強,他們說覺得像和男人一起。」
住樓梯底
姓惠是罕見姓氏,她的父親是滿州正黃旗人,生於山東官宦之家,解放後逃到香港,由
富家子變成一無所有。惠英紅出世後,窮到一家八口睡同一張脇,三歲拿覑一排排香口
膠,在灣仔酒吧區央求美國水兵買。
她有八兄弟姊妹,排第五,對上的兄姊被送到劇團學京劇(包括四哥惠天賜),一年才
見一、兩次,惠英紅變相成了大家姊,賣香口膠總算賺到錢餬口,弟妹讀書交學費都靠
她。
「當你三歲就要擔起整個家,任何人都會像我這樣強,我以前是一個很有目標的人,當
你住過樓梯底,過年沒有飯食,自自然然就形成這樣的性格。」
她令人想起四歲就登台唱歌的梅艷芳。「我和阿梅很熟,我比她慘好多,她做天涯歌女,
我還要做乞兒、做雜耍,然後做戲子。」
十二歲那年,她白天上學,晚上在夜總會跳中國舞,有一天,被張徹導演看中,十五歲
入邵氏拍戲。
「我捱過苦,目標很清晰,入行第一天,我就知道要搵多些錢,我要擁有自己一間屋,
我要食得好,當你達到一個目標,又再定高一點。不像現在的年輕人,伸手就有父母俾
錢,出來拍戲渾渾噩噩,我像他們那麼大,已經懂得盡量表現自己,讓人看到,然後升
高一級。他們在化妝間傾偈,導演喊埋位才化妝,他們未試過慘,何來有目標?」
子女宮的疤痕
拍戲薪金低過夜總會跳舞幾倍,母親反對她跟邵氏簽約。
「我跟她說:『跳一世人工都差不多,我覺得拍戲會做大明星,紅了一定不止這個數
目。』」
她堅持己見,請姊姊代為在合約上簽名,一簽五年。惠英紅廿二歲做影后,憑《長輩》
拿第一屆電影金像獎最佳女主角,但她捧獎後月薪仍只有幾百元,她就知道是時候為自
己爭取加薪。
「我走去和方姐(方逸華)談,她問:『我為什麼要加給你?』我答:『我覺得自己有
一定地位,如果仍然只得那麼多,我就不想拍了。』我年輕,最多不拍,合約又不是我
簽的,其實不合法,衡量得失,我諗邵氏損失大過我,就立刻加薪。」
她在邵氏拍了幾年,遇上八十年代功夫片熱潮,在外面密密接戲,高峰期同時拍幾部《
霸王花》系列電影,戲是不同,但角色服裝一樣,廿幾歲已買車買樓、做食肆、時裝生
意,向賺錢改善生活的目標進發。
性格強悍,容不下感情拖累,轉眼間摽梅已過,現在芳齡四十八,仍是孑然一身,她不
得不信命。
小時候養狗,有一次被狗咬住人中,整條狗吊在她身上,她用手一撥,上脣便裂開了。
相士說人中是子女宮,她從此破相,現在既嫁不出去,亦無兒無女,她覺得相士所說甚
是。
「現在近看也看到這道疤痕,我好肯定一世都不會有仔女,我這把年紀,有機會讓我生
也不會生,風險很大,若果生個低能兒,害他又害我,一個女人連天職也沒有機會履行,
命理不是說得對嗎?」
枷鎖太重
她有時也羨慕妹妹,一早沒頭沒腦的結婚生子,現在與兒子出街像兩姊弟。她只好將感
情投射在寵物身上,被狗咬過也不留陰影,現在家中又養隻狗,她稱為「癲婆」。
「買回來有狗瘟,醫好了卻造成腦部損傷,小小刺激就發癲。我性格就是這樣,既然買
得入屋,就要照顧牠到死,沒理由不要牠,希望牠沒有廿年命,十年好了,忍你十年。
幾天前還被牠咬到滿手傷痕,為什麼我要穿絲襪?因為整條腿都是爪痕。」
她閒時讀心理學課程,對自己的性格分析是枷鎖太重。
「我搵到錢,弟妹經濟不好,我會照顧他們幾家人,現在仍有,八兄弟姊妹,六個家庭
需要我幫。朋友說我縱壞他們,一遇上問題,他們不用想別的方法,只要找姊姊。他們
做生意運氣不好,蝕了都要去做,每次都說是最後一次,本錢從哪裏來?就是阿媽叫我
俾。有時我也累,上又不是最大,下又不是最細,點解這個責任我要✈這麼久?心理上
不平衡。」
但她又信時也命也,有能力幫家人,即是環境最好的一個,亦應該感謝上天。
做生意有運氣
惠英紅做生意特別好運氣,九五至九七年做減肥機傳銷生意,第一年每月營業額三千萬,
股東分五、六百萬,做了三年趁熱潮完結前,整盤生意賣給別人,又賺大錢。
之後開過香薰治療中心、醫學美容中心,每個月賺幾十萬,都趁好就收,生意連舖位賣
給別人,一賣舖三個月後發生沙士,非常幸運。
她每次做生意就停止拍戲,專心管覑盤數,絕不會發生數目不清這種蝕本事,她心中有
個算盤。
「拍戲不同做生意,拍戲不用成本去搵錢,做生意是用錢賺錢,我蝕不起。拍戲自己好
有把握,我從來不覺得有難度,做生意就沒有把握,彩光機我很早就做,邊做邊驚,見
到卓悅、莎莎也加入競爭,我們小生意怎鬥?做了一年零三個月就結束。」
她沙士後什麼也沒做,休息一年,做一個頹廢的人,和朋友行街打牌喝茶,最初幾個月
也很享受,過了八個月,就覺得渾身不妥。
「天天打牌,有時天光打到天光,開車回家,一望倒後鏡,自己也嚇一跳,個樣一片
油,粉又化晒,見到也驚。我覺得自己在社會一點價值也沒有,好悲哀,不可以一世渾
噩。」
剛巧無铫請她到TVB8主持功夫節目,然後拍《鐵血保鏢》、《學警出更》,一劇接一
劇,才發現自己拍戲拍到天光,最多會累,但不像去卡拉OK,兩小時就殘。
「打牌是我的興趣,但天天打會令我對興趣厭惡,這就死了,興趣也沒有。」
這天訪問,她前一晚凌晨四時收工,睡到十二時就趕來拍照,眼睛微紅,但她說問題不
大,精神抖擻。
唔打就㎡晒
惠英紅不喜歡別人說:「你唔打就㎡晒。」她一早已做影后,演技絕對不用懷疑,如果
仍當她是打女,就是一種貶意。
「武師不用演戲,如果你只認同我打,即是武師,你貶低我。如果有人說:『你很好
打,打兩招來看看。』我就會說:『我唔識打喎。』我拍過很多打片,受了很多傷,我
已經用了前半生去出賣勞力,我好厭倦,所以別人說我好打,我絕對不會覺得開心,你
說魚翅好食,我食到怕。」
她拍《學警出更》,演屋鸷師奶;拍《和味濃情》,演算死草型的小家女子,她演得很
過癮。
「這角色沒有特定性格,我可以加添一些設計,如果觀眾細心睇,會發現我摹倣DoDo
姐,小動作、走路姿勢有點像。」
惠英紅喜歡Miss Mo,一個眉精眼企的大女人,其實她也是一個Miss Mo,只差未遇到
一個令她甘願放下大女人自尊的余樂天。
後記:寫真
惠英紅八八年拍過寫真,是那種遠赴巴黎拍外景的高級攝影集,當然,有露點的性感照。
「是想證明有女性美的一面,第一,我不是男人;第二,我對自己各方面都很有自信,
有show quali的成分。」
流覑滿族血統的女子輪廓清晰,以她的年紀來說,現在身形保持得很好,廿八歲那年更
不用說。
「我不介意身邊所有朋友都拿來看,去年馬浚偉說在網上看了,他告訴我,我們還研究
哪張最漂亮。拍寫真是留倩影,人大了一定身形變差。」她指一指餐廳的客人。「我敢
說,這裏人人都想做,只差夠不夠膽,可能個個都有在家中拍,不過我更好,有錢收。」
她又主動提起陳冠希事件,發表了過來人意見。「我從來不覺得件事的出發點有問題,
私房事,你管別人有什麼癖好?他不是強迫那些女孩子,又是成年人,錯不在他們,他
們都是受害者,錯在有人公開別人的東西,他只錯在沒有小心管好自己電腦。他的私房
事,和一百個一千個人拍照,我都不覺得有問題。」
此寫真不同彼寫真,惠英紅飛巴黎拍照的年代,還有品味這回事,現在呢?葷也嫌太文
縐縐了,現在每天擺上頭版的是比肉更葷的慾。
撰文:王志強
攝影:徐子豪
服裝及場地:上海灘
~摘自2050期電子明周~
http://www.mingpaoweekly.com/htm/2050/a101.htm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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