簡愛 周慧敏
撰文:王志強
攝影:徐子豪
場地:JJ's Club (Grand Hyatt)
雪災風災地震,需要幫助的人很多,行動的人卻很少,周慧敏是少數先知先覺的藝人之
一。現在她出來做訪問,已不是要宣傳唱片電影或商品代言了,她寧願花多點時間在社
會公益上。
平時藝人訪問大多是這樣的﹕記者借名牌衣服兩套讓他們替換,化妝師髮型師隨行服
侍,這天,周慧敏穿覑一件義工T恤而來,配一條牛仔裙,身旁只有一位助手,清妝淡
容自己弄妥,她的身份是樂施會扶貧大使,由自己貧窮的童年談起,到雲南山區窮鄉僻
壤探訪的體驗,講到城巿人也要自省﹕你的快樂建立在什麼之上?
周慧敏現在追求的是簡愛,身邊有個互相扶持的伴侶,數隻親如子女的貓兒,依然愛唱
歌,有空可以客串一下,拍戲則敬謝不敏,條件適合的話一年拍兩個廣告,其餘時間推
動戒煙、扶貧、預防乳癌、關心兒童、保護遺棄動物,香港人常說四十歲退休,退了休
應該做什麼?周慧敏三十歲那年已有目標,簡單的生活自然找到簡單的快樂。
遺腹女學懂自立
對於貧窮,周慧敏年幼時已有體會。
「我生於一九六七年,那年香港發生暴動,一般家庭都很窮。我記得幼稚園時住木屋,
打十號風球屋也差點吹倒。」
周慧敏是遺腹女,父親在她出生前因心臟病離世,她由媽媽和疖疖帶大,家中沒男人依
靠,為生計,母親要兼職幾份工。
小時住西營盤,記得一次和媽媽走過西環正街,看到街上有很多美食,忍不住問媽媽可
否吃點東西,原來一碗魚蛋粉也是奢侈,當她吃完麵,看到媽媽眼睛全紅了,滴下大顆
眼淚,才知道窮的滋味原來是酸的。
「疖疖和媽媽年紀差不多,她們都經歷過打仗,但她們是兩種不同的人,疖疖性格樂觀,
媽媽怨氣多一點,我和她們相處,學懂快不快樂視乎心境,同樣是窮,像疖疖一樣樂觀
總比抱怨活得開心。」
有一年,母親患上婦科病,要動大手術。「我記得坐在手術室外,等了很久媽媽還未出
來,我很擔心問姨姨:『媽媽會不會死?』姨姨默不作聲,我心想,她隨時離我而去,
留下我一個人。」
同學有爸媽來接放學,她只有羨慕的份兒,幸好她跟疖疖學懂樂觀,獨自在家中畫圖畫
已很快樂。
「我不是溫室小花,自小一個人在家裏學懂打理大小事,揀學校、選科自己作決定。」
訪雲南見證扶貧
即使窮,至少可以自力更生,這是做窮人的基本尊嚴。當她探訪雲南的貧窮村落時,最
認同樂施會的助人自助理念。
「他們不鼓勵憐憫施予之心,我沒有帶禮物去派,他們讓受助人參加培訓,一起參與建
設,成果好過任由別人擺佈。」
她自幼家中沒有男人,眼看祖母和母親堅強獨立,因此特別重視女性自主能力。
「我們探訪的馬櫻花村的婦女很團結,織布、蠟染、繡花三種手工藝,女性一代傳一
代,我一去到,整條村三十多戶女性都到來,要教我手工藝,很有女性自信心。」
樂施會在那裏工作十六年,她去見證成果,村內已通水通電,引入了改良的農耕養植技
術,周慧敏拿鋤頭下田幫手忙翻土,撒蘿蔔種子,感受做農民滋味,七十歲公公婆婆也
一起學習,還有小額貸款,買豬後可以繁殖拿去賣,他們以前住茅屋,現在改建較堅固
的瓦頂土屋。
「四天旅程沒見到悲哀,是我去過最正面的探訪。村民請我吃農家飯,他們很慷慨,平
時白米飯也沒機會吃,只吃玉米飯,那天將最好的食物招呼我,像過時過節,香港人可
能覺得很簡單,只有薯仔、豆腐、鮮菜,但我感受到原始的知足常樂。」
十年玉女唱到麻木
周慧敏中學畢業後入港台做DJ,八八年開始出唱片,不久成了四棲藝人,直至九七年
從沒停過。
「繁榮社會物質富裕,我以前和很多人一樣,拚命追逐名利,追到也未必得到預期中的
快樂,沒有滿足的一天,人與人之間很疏離,感情淡泊,存在很大戒心。我在雲南的漢
排村,見到一位大叔的屋倒了,其他村民二話不說來替他重建,他們社區很親和,現在
脫貧,我替他們驕傲。知足常樂我們都識,但遺忘了,我希望這次探訪帶來良性互動,
透過這次體驗,我也看清自己需要。」
她以前不喜歡旅行,出埠拍戲,也不願離開酒店房,寧願叫room service,當時的她發
夢也沒想過會到貧窮地區探訪。
「以前一直唱歌拍戲,忽略了認識自己,每天接觸的只有娛樂圈,新聞又沒時間看,困
在一個小圈子,連照顧自己也不懂,很迷惘,一切被工作操控覑。小時候,我的夢想是
做歌手,但去到後期,我已感受不到唱歌的喜悅,每天不斷重複,流水作業般像機器運
作,感覺很麻木,當時如果你問我愛不愛自己工作,我答不到。廿九歲的某一天,我警
覺到這是一個問題,九七年約滿,是時候停一停。」
做了十年玉女,觀眾對她的認識,只是一個漂亮的外殼,她腦袋裏想什麼,不是很多人
關心。當時一般看法是小女子為愛情放棄事業,是倪震要她退出娛樂圈的。
「這是一個誤會,我也沒有問過他,是我自己決定後通知他,他說好,支持我,我自小
已學會為自己作決定。到現在為止,沒有一個人可以叫我做任何事,或者不做任何事,
我的自信心很強,尤其三十歲之後。」
三十歲大蛻變
九七年是周慧敏生命中的轉捩點,完全變成另一個人。
「去溫哥華生活,放低明星包袱,做回一個普通巿民,我才真正認識自己,知道什麼是
真正的快樂。沒有合約在身,任我放假放到幾時,自由自在,當時我沒想過再做娛樂圈,
但生活一點也不空閒,由早到晚都有事做,看書、養貓、打桌球、畫水彩畫,很多事情
想嘗試,原來我喜歡簡樸生活,一點也不沉悶。是,香港很多姿多采,我多棲發展時,
別人覺得我的生活很璀璨,但那種感覺是什麼都捉不住,我形容不到給你聽。」
她和倪震過覑只羨鴛鴦不羨仙的生活,心想以後可以就這樣過一生。○三年香港爆發沙
士,她回來探親時被迫留下來幾個月,感受到這裏需要正能量,就和倪震決定回港定居,
盡點綿力幫點忙。
「現在我拿回對自己的操控,雖然身份仍是藝人,但心態不同,不用像以前變成工作的
傀儡,可以帶覑熱情去享受每次體驗的過程,趁精神力量還可以,盡努力做多點公益事,
老了想做也未必做到。」
欣賞倪震給予空間
雖然倪震時有緋聞,但兩人平平穩穩的在一起已十七年了,一紙婚書不是他倆的追求,
最重視的是關係質素。
「我有一樣東西很欣賞他,他作為我生活中的伴侶,非常尊重我的追求和喜好,一直以
來,我有什麼重大決定,他只有為我擔心,沒有左右我,前年我決定開演唱會,其實都
頗辛苦,體力未必支持到,通常身邊人會勸我不要做,我怕倪震會這樣,決定了、簽好
約才告訴他,他很明白也很體諒我,給到支持我。」
男友有緋聞的時候,她總一笑置之,一起相處那麼多年,她最清楚對方性格,也樂於給
對方空間認識其他朋友。
「兩個人一起生活,不是說要做同樣的事情、喜歡同樣的東西,但要尊重對方,在適當
時間給對方空間,去尋找自己方向,信任很重要。愛情不是兩個人相愛那麼簡單,能否
一起生活更重要。我的自信在三十歲那年突然大大增強,很清楚自己需要什麼,別人左
右不到我,但需要另一半的支持,這一點,他做得很好。」
關於生孩子的問題,她和倪震已回答無數次了,但她仍想澄清:「很多人以為我抗拒生
孩子,其實是一個誤會,我隨時有心理準備做媽媽,但要看上天安排。」
後記 慳妹
一直有一個迷思,周慧敏是否等於《大時代》裏的慳妹,狗仔隊追蹤她到日本
shopping,同行的古巨基挽覑一袋一袋,她始終只看不買。
「可能我品味奄尖,去行街不容易看中喜歡的東西,我陪朋友買東西,他們什麼都合心
水,一間店都可以看中好多件,我很奇怪。」
這天她身穿樂施會T恤和牛仔裙來做訪問,慳妹形象可能進一步鞏固。
「我不是慳,只是智慧理財。有時簡單一點,放下明星包袱,也很舒服,我和倪震常坐
小巴返跑馬地。」
近年她身兼多個大使﹕戒煙大使、扶貧大使、童心大使、流浪狗大使,假如做多一個樸
儉大使,也非壞事。
最近,又見到她做選民大使,想起她曾經在加國定居幾年,現在呼籲巿民登記做選民,
可能是一次本土感情的歸還。
「我真心覺得自己有責任,是應份做,我對香港好有感情,我和全港人一起成長,跟巿
民距離很近,有時,搭的士時司機不收我錢,街上很多人對我很友善,我覺得觀眾緣是
上天給我的禮物,我現在對演藝工作上的追求放低了,希望可以利用累積得來的感染力,
去投放在社會工作。」
~摘自2062期電子明周~
http://www.mingpaoweekly.com/htm/2062/a101_5.htm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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