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心得] 《漂浪青春》後記：漂泊的名字和故事

看板Ourmovies (國片)作者psylibra (叛逃者妮可羅賓)時間17年前 (2008/08/15 00:56)推噓0(0推 0噓 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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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想知道，在碑石和名字之間有些甚麼？這個，我也很想知道。也許　　，你根本不想知道，或是你根本沒有想過你想不想知道，因為你從來　　就不曾產生過「在碑石和名字之間可以有些甚麼」這個念頭。你是對　　的，我不能怪責你。」　　　「你們漫山遍野、浩浩蕩蕩而來，然後又像鬼魅般消失得無影無蹤，對　　碑石和名字之間的事情不假思索。這是因為，你們還未曾認識碑石的　　沉重，也沒有察覺名字的重要；你們像一陣陰風，匆匆的在矮小的碑　　石間刮過，然後又回到那更巨大的碑石叢中去繼續輕浮而擁擠的生活。」　　　　　　　　　　　　　── 董啟章＜在碑石和名字之間＞　　　（一）　有時候影像會逐漸模糊，或變得輕緩。有時候故事會突然沉默，或者只有　一段悠悠的音樂尾隨著。隨著電影行進，我們幾乎對於那些名字產生了印　象，對於生活本身建立起某種意識。當我們的眼光經過，與男的／女的，　年輕的／老年的，以及更多不知名，無法辨別屬性的角色對話，同時也把　故事一個接一個撿拾起來。　我說撿拾起來，而不說找回來，因為對於名字的故事，我們不曾先擁有，　而後予以拋棄。對於未有意識的東西，我們沒辦法為它說些甚麼，或產生　深刻的回憶。不過偶爾為腳邊的石頭絆倒仍是可接受的。那表示我們擁有　速度，且正在經過某些與我們自身速度不同的事物。　一般說來，我們稱之交錯。停留的時間短，卻不一定印象稀薄，較諸我們　原有的陳舊故事，似更有情節上的意義。有時候，你無故坐在車廂，見到　一些人向你走來，其實他們只是經過，但你不知為何留下一點印象。　拼圖，地圖和碑石有共同的特徵，共同指向一個完整的目的。如果可以打　破時間的模型，我們可以同時看到它完成和未完成的模樣，但事實是，我　們都只能活在某一個時空。拼圖只能一塊接著一塊放進去，可能會放錯，　必須重新來過。不同區塊不同比例的地圖，我們可以將它影印下來，按照　我們的心願並置，建立一個抽象的王國，但各個路線，仍舊無法同時抵達　，排定了先後次序，也等於決定了後來沿途的風景。　至於碑石。它完整的目的永遠不會顯現。必須一邊尋找一邊被時間碾過。　病歷和回診單告訴我們一個人的身體，布袋戲戲臺告訴我們一個人的身家　，電話號碼告訴我們舊情人和他的情人，眼神告訴我們可能的失落與愛。　聲調提示了秘密。謊言是請求。張國彥是（阿海）。　黑白照片。手風琴。拐杖。假結婚。輪椅。縫好的破洞。信紙。寄養家庭　。鐵軌。海報。格鬥電玩。過大的罩杯。白頭髮。束胸。　它完整的目的永遠不會顯現。於是電影分成打亂次序的三段，或者不分，　都無所謂。那不過是我們腳邊的石頭，放錯的拼圖，任意配對的名字和碑　石。　但電影裡故事和人物的對應，卻是在光影投射的瞬間，便確定下來了。那　是一對一的關係。每個人只能是那一名字下的角色。妹狗只能是妹狗，水　蓮只能是水蓮，竹篙只能是竹篙。他們可能有重疊的部分但對這世界的感應頻率不同。我們自己的現實生活或者也可以找到相似程度不一的情感和經驗投射，譬如同樣接過情書且在列車高速行進時撕毀於窗外，同樣在老年時失智但偏對某段不甚正確的記憶特別執著，同樣徹夜對陌生人傾訴生命的困惑以及未來的想法。但那些都已經是你的情節了。不同的情節。　存在於你的名字和碑石之間。（二）　「在這個子夜時分，只有我會穿過碑石間狹窄的通道，偶然在碑石前停　　留，在漫天星輝和一輪殘月之下念出碑石上語音或鏗鏘或含混的名字　　。尾隨著我的，是歷史的陰影；但卻只是陰影，而不是歷史本身。也　　許，歷史本身便是陰影，造成這陰影的實體早已消逝，投下這陰影的　　光源卻繼續永恆而單調地照耀。長長的陰影延伸至時光中很遠很遠的　　地方，隨著不斷地拉長變形，歷史只不過是死亡的餘音。　　讓我試試說：在碑石和名字之間，存在著的是故事。」　電影的調性是輕快的。尤其老水蓮那段，是片中令人稱道的巧妙轉換，畫龍點睛的是阿彥（王學仁）的出現（看陸弈靜和王兩人的對戲很精彩，輕易就可以進入對話）。除了跨越女同／男同界線的關懷與陪伴，彷彿當初　名義上的夫妻並未離異，而是以另一種形式在另一個時空實踐，此外，我　覺得影片有顛覆多條世俗約定的界線（或說賦予多義）的企圖。注視：外　籍看護「觀看」台灣人的眼光；情感：情人雖然離開，却有失聯的友人和　陌生人，出現在某個當口，不僅適時給了安慰，也激發繼續走下去所必須　的思索；生活：阿茲海默患者卻精於某些事物的思考，如此等等。　另外，搭配那些時常出現的，輕緩漸慢的畫面，襯底的音樂當然也是重要　的，好聽流暢的旋律，頗合宜呼吸。許景淳作品。讓我也可以愉快地聽電　影。大概是這樣，我踢到的好看石頭。不痛但令我想到在「那更巨大的碑石叢　中」「繼續輕浮而擁擠的生活」之中，也許還有些甚麼其它的名字。　「我相信世界上總會曾經有過如此這般的一個故事，只不過這故事可能是屬於另一個名字的吧！在無數脫裂和散佚的名字和故事之間，我們可以　　隨意配對，把這個故事和那個名字的勾連、把那個故事和這個名字聯串　　，而許多孤單漂泊的名字和故事便有了歸宿。」 -- ※ 發信站: 批踢踢實業坊(ptt.cc) ◆ From: 59.116.40.205 ※ 編輯: psylibra 來自: 59.116.50.77 (08/15 15:59)