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討論] 我們與惡的距離角色體驗-王赦
我們與惡的距離實在是好劇,製作精美,演員傑出(除了小孩棒讀真有些糟糕),
蒔媛編的人物刻劃實在出眾,每個角色都十分立體,讓人有一個個抓來分解的衝動,
本來想完結再寫,不過版上王赦正夯,我寫東西也慢,決定先行跟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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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溫馨提示】
這篇通盤是個人看法,歡迎版規內箭頭噴,來信噴,但請勿一時激動按到噓,或公開
用詞太過激烈,以免違反版規被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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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角色歷程:
a.三歲被父母遺棄,在育幼院成長,國中拉肚子時錯過火拼,在那場火拼中,兩個最
親密的哥哥,一個命喪黃泉,一個無期徒刑。
b.事件後走回體制內努力成用功成為律師,立志幫助社會邊緣弱勢。
c.與丁美媚相戀三個月後奉子成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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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動機與信念:
王赦的動機形成,在於被遺棄和青少年時期失去兩個重要他人。
在艾瑞克森的心理社會發展理論中,青少年期的發展危機是自身的身分確認 vs.
角色混亂(Identity vs. Role Confusion),在這個時期,人要從孩子轉變成為成人
,要脫離受保護的環境,要變得獨立,於是開始思考未來,不斷嘗試,以找到自己在
社會中的「位置」與「角色」。
青少年期的重要關係(Significant relationship),是同儕與「偶像」(Role
Model),其中同儕的義意在於這樣一個尷尬的中二年紀裡,能夠互相理解與同理,甚
至是互相協助,而這些人常是有「相同經驗」的同齡層朋友;Role Model的意涵則在
「想成為這樣的人」,育幼院中的兩個哥哥正完美處於這個位置,兩人的離去造成王
赦人生第二個重要的傷。
而王赦在這階段的發展結果是:將自己的人生定位在「幫助具有類似經歷的人,
避免悲劇發生」。而這個「類似經歷」,我想有兩個主要意涵,一是來自被遺棄背景
的「不見容於社會,被歧視而不與他人"平等"之人」;二是來自無期徒刑哥哥的「因
為苦難的必然,而受法律制裁之人」,成為律師意圖翻轉社會便是他實踐的方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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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謂驅力(drive),心理學上用來解釋動機,其定義是指「當個人有所需求時,都
會盡可能採取行動,設法減輕需求的焦慮感,以回歸平衡(homeostasis)的狀態」。王
赦行動的驅力非常強烈,可以看作來自兩個主要焦慮,一是無論對於家庭或社會, 王
赦都缺乏安全歸屬感的「被遺棄焦慮」,二是當初失去重要他人的缺憾。
從完形心理學的角度來看,這兩個經驗都是殘缺的未竟之事(unfinished busine-
ss):為什麼被遺棄,是不是自己不夠好?是不是自己不值得被愛?我這麼討人厭嗎?
為什麼突然就失去了他們?為什麼沒機會跟道別一切就結束了?正因為這樣經驗上的
殘缺,王赦注定要花一輩子去處理這些焦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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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赦的核心信念,是統合自上述經歷。他相信這些有「相同經歷」的人,是因為
社會的不理解與不包容而走上這樣的不歸路,如果了解這些人,讓社會改變,「平等
」對待這些人,這些悲劇就不會發生,自己也能得到救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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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評論與解析
在我眼中,王赦是自私的。而王赦這輩子要赦的,是自己。
王赦受傷太深,以至於在任何事物面前,解決自己兩件人生課題都是最重要的。
最優先也最核心的課題是他賦予自己的「使命」,所以王赦在社會輿論面前,選
擇走一條不被諒解、置家人於險地的路;在李曉文和林秀麗感到極度不適的時候,仍
不斷施壓要他們去追求答案;在李曉明與家屬對判決沒有意見的時候,仍竭盡所能達
成上訴;在家庭出現危機的時候,仍選擇堅持工作,把好不容易獲得的歸屬感暴露於
危險之中。
另一個次要的課題是不想被遺棄,表現得比較隱晦,較明確的線索在兩次喝醉後
的反應,以及Ep.3裂痕中洗碗橋段。王赦與丁美媚關係明顯出現問題的狀況下,兩次
喝醉後王赦狀態奇差無比,卻都是優先找老婆,尤其是第二次,與岳父衝突後,回頭
仍優先要求美媚回家,說要將離婚協議簽字更絕望得撕心裂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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Ep.3裂痕中洗碗段落甚是經典,這邊釋放出很多資訊。容我插播一下,通常人與
人溝通的訊息主要是來自非語言的表情與動作,極少部分來自語言,在戲劇作品中,
非語言訊息常被演員演技與對角色理解所限,有時甚至是很紊亂的,然而吳慷仁的演
技實在精湛,對角色的理解也非常深入,所以這段,請大家務必仔細品嘗王赦的一切
肢體、表情與氣息。
在這段場景中,王赦放出兩個主要訊息,一是美媚與王斐「完整」了他,所謂「
完整」,字面上的意思在於給了他一個家,實質上的意涵在於給他歸屬,讓他不再「
被遺棄」。二是在自己的使命與不被遺棄之間,使命顯然是更為重要的。美媚問他工
作和家庭孰輕孰重?王赦只答美媚完整了他;美媚要他不要接陳昌的案子,王赦先是
啞口無言(這邊神情非常關鍵),然後說來不及,已經接了。兩次王赦都沒有正面回答
,因為他是貼心的,也想呵護得來不易的歸屬,知道美媚不想聽到答案。可是美媚已
經明確知道答案了,只是把手收回來,卻也沒有當面戳破鬧事,要是宋喬安,恐怕就
會直接激另一半「你案子接了可以推掉」吧?這也促成了後來美媚離家,至於王赦美
媚兩人婚姻與互動咱們有機會另外再談。
結論上來說,王赦為了達成自己的「使命」,填補自己生命的殘缺,誰都是可以
犧牲的,有些地方甚至以接近孩子般「哭鬧」的方式來完成自己目的,所以自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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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王赦的自私,還有另一個體現,但這部分更多偏向我個人感受。就是王赦對於
法治人權,恐怕並不一定是表面上那樣堅定的信仰,我認為法治人權更像是王赦用來
達成自賦「使命」的合理化工具。
李曉明一心求死,外界對李家人的關注在槍響後也終將隨風淡去,說真的,現在
誰還在乎鄭捷家人呢?李曉明的槍決固然有道德瑕疵,甚至可以說完全是民粹的政治
決定,然而中華民國並沒有死刑執行會見制度,雖不合情理,於法上卻站得住腳。假
若王赦真重情重理,又何苦在李曉明終將一死、李家人也相對淡然的情況下,執意延
長李家人的掙扎,提非常上訴呢?與其說王赦在為民主法治著想,不如說王赦在為自
己的「使命」著想。隨槍響死去的,不只是李曉明,更有王赦在李曉明身上看見的自
己。
--
然而,說王赦自私,並不代表我認為王赦是負面的。王赦的自私並不是為了私利
的自私,而是為了使自己完整,他也沒有從中獲得任何利益。他代表的是一個極為善
良的信念,一株微弱卻堅韌的火苗,看起來黯淡,卻是無邊黑暗中的唯一光芒。雖然
王赦實質是想擁抱自己,但他同時也擁抱那些不被接納的人。鑄下錯誤的人該不該死
我不知道,我不懂法律,也完全無法理解法律人思維。但我想最重要的課題,也是王
赦最想達成的,就是如何在錯誤發生前,把這些潛在犯人引導回不傷害別人的道路上
吧?只因為對方的出身和疾病就任意的隔離和敵視不能解決任何問題,善意、包容、
治療與友善的環境才是根本之道,這也是我們該學習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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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覺得人總有私心,無私是不存在的。從動機跟造成的影響去考量一個人的行動,或許會
容易一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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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總覺得自己的苦難才是苦難,自己的痛苦才是最痛苦,這很合情合理。
王赦這邊實質上是把美媚推開,他希望美媚自己去理解他,說真得不太負責任,不過戲劇
上引導觀眾思考的效果倒是比較好。結構上來看王赦跟美媚的婚姻真的很不健康,只是雙
方的親密與依戀很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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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是醫療背景,有修過一點發展心理學。王赦的防衛機轉也是很有趣的,不過我覺得沒有
相關經歷的人不是很好懂,我也沒把握寫得滿意,就沒從這個角度切入了。
不過喬安姊真得是某些防衛機轉的最佳代言人XDD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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感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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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就是戲劇的必要性了,很多特殊的堅持會在學習過程中耳濡目染,反覆思考後形成,戲
劇沒時間讓大家去法學院上課,慢慢被薰陶,所以強化動機會比較容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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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元編的角色一直都很有人性,這部裡最沒有人性的,我覺得是劉昭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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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邊想要澄清一下,王赦在童年形成的是「動機」而非「理念」,動機是原始的、衝動的
、非達成不可的源源動力,實質上貫徹的「理念」與完成「動機」的方式多是受教育影響
。
王赦以民主人權法治堅持應該是來自法學教育,王赦只是剛好撿到這項工具而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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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覺得這部戲的核心價值是同理與愛,不是廢死與人權堅持。
你觀察到的「神化」、「下凡」現象有兩個原因。
現在線上的人權律師,多是求學過程中長期與自己思辯形成的堅定理念,一般人根本無法
理解他們為何會這樣堅持,包括我。要觀眾經歷這些思考,恐怕不是幾集的戲劇能夠達成
,多數觀眾也只有7歲的智商,給一個強烈的動機,然後求之於觀眾的情緒更有張力與說服
力。況且王赦角色原型黃致豪律師其實也有悲劇背景XD。
再者,其實王赦是很寂寞的,做這些很大一部分在於他覺得沒人了解他們這類人,也就是
在控訴社會。對於王赦來說,與其說是李曉明殺了人,不如說是這個讓他們孤立無援的社
會殺了人,每個社會中的一份子,都是罪人。體認原因,並在他們掉入犯罪深淵前接住他
們,是社會的責任,所以在這個犯了罪的社會面前,他可以是堅定的,沒有感情的。
而王赦作為一個人,必然是有感情的,他雖然在車上在對美媚控訴,拋出悲慘過去,但他
真正想的,是美媚能夠了解他,能夠告訴他「這個社會不了解你,但我了解你;這個社會
不愛你,但我愛你。你有個家,我們會等你。」他渴望被理解,被看見,被愛。也就是那
個「殺人魔」部分的王赦,在跟這個社會求救。
至於格局...除非大家都去上法學院,否則恐怕很難進入到他們那個層次的思緒裡。這也是
我覺得最悲哀的一點,我們的法律人離社會真的太遠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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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覺得昭國就是喪子之痛跟理想主義的悶燒鍋,然後表現得太過理性,很不像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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贊同。處理傷痛真的也是惡裡很重要的課題,可惜這就像抽象畫,每個人經驗都是獨特的
,沒有可以全然模仿的地方。
但我認為王赦還沒有keep going,他依然沉浸在被社會遺棄的悲劇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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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赦對美媚其實很不一樣我覺得,人對最親密的人容忍度本來就低,感覺不耐煩是正常的
。
而美媚完全就是失能社會的同路人,但王赦在對美媚的車內控訴,施壓家屬時態度與情緒
完全不同,帶有一種渴望被同理的期盼。而且後來還意圖選擇離婚釋放美媚,真愛啊。
※ 編輯: herced (111.246.148.194), 04/14/2019 13:27:2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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