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心得] 八尺門的辯護人-判決為被告存在?
很久沒有看完一部台劇感受如此深刻
待過一段時間的司法體系,並非書記工或檢調,而是一個稍稍特別的單位
待的時間八年多,心境也從看「我們與惡的距離」的律師王赦,為受刑人發聲的理想青
年到「八尺門辯護人」公辯佟寶駒。
但我並非認為與惡不好,也非批判王赦太過理想,我仍認為社會上需要有一個不願與現實
同流的人存在,但何謂倫理、何謂生命價值,太過抽象與虛幻,在體制內越久,越加疑惑
我們為何要維護司法程序?
為何不能死刑?
為何判決是為被告存在?
何謂司法正義?
我們開始麻痺的看案件與卷宗,如同旁觀漁船的殺戮、享受餐桌上的海鮮。
一、優秀的劇本
我沒看過小說,只知道他得了很多獎,本來以為這部可能也在空泛的談台灣社會與司法
沒想到看完8集,在編劇的編排與不斷的牽引下,我們看見了台灣漁船的困境、司法體系
的無力、階級制度的根深蒂固、弱勢族群的無聲吶喊。
而且並非以強迫灌輸的方式,而是有劇情的安排,無縫的推進劇情,卻不矯情與刻意,
深深刻劃出人物的樣貌、不脫離劇情的主軸,在現實與娛樂間取得完美平衡,結尾再來
一記重拳讓人思考生命的輕重,留下一枚記憶卡似乎給人了一個線索或希望——
這可能是作者 唐福睿律師對於司法體系吶喊與反抗。
怎麼說呢?
我個人認為,最後雄豐公司也並無法獲得制裁,船公司老闆仍勢力龐大。影像只有觀察員
錄下的違法捕撈鯊魚、虐待外籍船工的犯罪影像,實際上做這些違法事情的只有那些原住
民船員,洪振雄(漁船公司董事長)只要說我沒有教唆我不知道我沒有指示,跟法官說我
也深感遺憾,以船公司的立場願意釋出誠意給予受害者相關的幫助。
無其他證據也不會受刑事追訴,頂多在2017年通過的漁業三法下,事業公司董事長可能會
連帶有行政罰的罰緩而已。
延伸閱讀:
https://www.twreporter.org/topics/unfinished-far-sea-fishing-governance
https://reurl.cc/zYLQWa
https://reurl.cc/gD3r0Q
二、優秀的人物塑造
除了那個連晉平的前女友外(你看我連他的名字都不記得),主要出場的角色沒有一個是
硬塞來推進劇情的。真要說的話初孟軒(飾 連晉平)演技要加強,劇中每個演員都很厲
害,初孟軒有很重的唸台詞感,我只能催眠自己連晉平年輕人有點青澀感也是正常!
不過瑕不掩瑜,尤其佟寶駒交由李銘順這位馬來西亞人演出阿美族人、律師,逃避身分
認同,在原住民與現代社會的衝突下不斷掙扎的角色——
李銘順演出的佟寶駒無疑為這部應當沉重、充滿爭議性的戲注入更多的可能性。
Holy媽祖這口頭禪簡潔有力,不似台語"幹你娘"那般粗俗、又在國語"媽的"髒話間找出
一個專屬於灰色地帶身分認同的佟公設辯護人的髒話語助詞(笑
佟寶駒雖然第8集對連晉平說「你想改變的事情在這個體制裡…反抗不是拒絕合作,而是
拒絕同化」。但他做了多年的公辯,明顯在前幾集的劇情,為了預售屋、為了退休後的生
路,已慢慢被體制同化。然而原住民之魂其實在骨子裡無法抹去,寶駒想抹去原住民的標
籤,他選擇與中產階級以上的人合作,可他還是在阿布杜爾的案件中無法妥協,他看見族
人不斷被逼迫,陷入深淵,想回頭不能回頭。他想起爸爸佟守中為何在痛苦中殺人,他看
見在法院中庭跟雄豐董事長鞠躬哈腰的爸爸,他在公設辯護人的位子上向法官提出重新進
刑精神鑑定的主張。第4集的結尾反轉真的讓人雞皮疙瘩,安排得十分好,彷彿聽到他說
不對吧?真正該死的是那些操縱、剝削他人勞力的人,為什麼我們被壓榨後,
還需要繼續忍受這種不公平!
很喜歡劇本在劇情推進之下,慢慢形塑出角色的立體形象。直到最後一集,我們看見佟寶
駒在飄忽不定的人生中,在飄忽不定的法律中找到自己的身分認同。
第3集結尾,他爸說「我們在海上搖晃,在陸地上才發現,在搖晃的是自己啊」
--
另一個我最想談談的角色當然是法務部長陳令秋
他倒是沒有什麼明顯的角色成長或轉變,但他也不需要,因為他就是狠角色!
以前看一些戲總覺得政治高層高官的手段怎麼只有狠,太無聊了吧?能爬上這麼高的
位子,不是只依靠狠手段就可以上位的。謝謝令秋部長幫我解決了這個迷惑(。
陳令秋簡單來說可以說是最後的大魔王,以殺止殺,或對或錯,當對手比你更狠時,他的
理想何必走乾淨的手段?他的辦公室掛司法為民很有趣,他懂得操弄人心懂得在骯髒的政
治仕途上包裹自己的理想,我曾看過有人在台獨與否的議題上說,用這種手段(可能骯髒
的、程序不正義或者踏著別人屍體鮮血)得到的台獨我不要。
正確與否、正義與否這個問題真的很微妙,我不覺得陳令秋是錯的,只是現實中他的手段
會被反方拿來攻擊而已,死刑的確從來是政治議題。陳令秋大學時看起來有理想抱負但能
明顯發現,他是在階層社會中擁有比較多社會資本與文化資本的上層階級,而主宰他人的
罪與罰。
在劇本裡這種表現手法更有趣的是他選擇殺的是外籍移工,部長心中其實有一把關於階級
的尺存在,他覺得群眾是無腦的(其實某程度也沒錯),他決定利用他。
在第2集與黨鞭打炮後說:他們就是需要我這種人、就算我沒有優越感我一樣很危險~
我心中想屁話一堆,床戲後說這個真的很沒說服力,直到看到第8集,嗯對令秋部長最
近過得好嗎?(奉茶)
三、你還有其他選擇?
看完連續劇,其實想到最近最新的家暴判決,而且是由國民法官初次審判的法庭
遙想起當初促成家暴法立法的鄧如雯殺夫案,雖然現今有相關立法保護與政府資源的
協助,但什麼叫作「並非完全孤立無援,有選擇其他脫離家暴可能性」?如果他能想到
其他可能性,為何會選擇殺人?這宗最新的國民法官合議庭判決其實也更彰顯,大部分
人並不信任司法,卻認為司法可以判人死刑的矛盾之處。也更凸顯陳令秋部長的優越感
來自於何處。
劇中第1集因提供帳戶被列詐欺被告的女生也是,他沒有詐欺故意,但他真的不知道,但
還是會成立洗錢防制法。沒辦法,法官如何能知主觀故意,可能只能發明腦波探測器了另
外附上詳細腦內影像的MRI(有興趣可以看漫畫最高機密XD)準確判斷誰在說謊。另外一
提測謊不具備高度或然率(準確率),除了符合嚴格的條件,是無法當作判決證據的。
劇中佟寶駒曾多次被說你很幸運,你有選擇。佟寶駒說,我可以選擇的話,就是選一個
法官爸爸!佟寶駒在第2集針對爸爸指責他為何要碰海濱命案,會讓姆力沒有棒球隊可以
待,這是他唯一的機會。「他唯一的機會就是離開這裡!」仔細思考,其實不免覺得悲
傷。還好後來佟寶駒的律師事務所對於新住民跟原住民有優惠XD
台灣首度國民法官判決:
https://reurl.cc/x72W9Z
一些未竟之處——判決為了被告存在?
本文還是建立在個人立場上而寫的,如同劇中陳令秋問司法變態劉檢察官一樣,雖然他是
司法變態,他的立場也是會投反對票。
要說我的立場其實某程度上我是支持死刑的,也支持化學閹割。犯罪有時候是沒有選擇、
或者沒有足夠的教育輔導,這些人我都遇過。但也有是根深蒂固的惡,學術上也是有生物
學上的犯罪研究,不僅社會影響。兩者是相輔相成的。
比起死刑,我更希望的是長期監禁某些重罪犯,在現在台灣司法的過勞程度下並不能剝奪
他人生命權,但合法剝奪人身自由權,有何不可?
劇中我唯一比較有異議的是判決是為被告存在這句話。當然依刑事法多半規定
被告的權利、就審能力,綜合法規範構成要件、違法性、責任能力,給予被告適當的評價
,的確判決不該為民存在,法官應該落實無罪推定原則,不過司法並不只有剛性,近幾年
在對被告的處遇上,慢慢發展柔性司法,也開始注重被害人權益,刑訴近幾年也修法相關
被害人參與權利,賦予其參審權,表達對被告量刑的意見,無論實際上修法的成效,或許
被告的罪與罰,也應有被害人表述的空間。畢竟有時候在開庭時,聰明的人都知道該怎麼
表達自己的悔過之意。
判決無法完全撫慰被害人的傷痛,但有時候也不應忽視他們陳述意見的機會。畢竟司法正
義永遠不可能實現。
講到這想推薦一部很優秀的法庭劇給大家,韓劇 law school,網飛上也有。
認真覺得現在亞洲現在仍無其他法律劇可以超越,也是以一個殺人案為主軸,綜合很多議
題,最後給予一個好的結局,卻能使整齣劇不落俗套,在現實與理想中完美的平衡,真的
很好看。劇中法學教授最後的一句話,神來一筆,給了為堅持司法程序正義的法律人一個
在殘酷中仍能看見美好的話語。
--
※ 發信站: 批踢踢實業坊(ptt.cc), 來自: 114.37.7.19 (臺灣)
※ 文章網址: https://www.ptt.cc/bbs/TaiwanDrama/M.1690368210.A.F92.html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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