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評論] 《一九五零年的音樂運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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全文含圖,見流行詞話十五期。 中華全國音樂工作者協會編:《一九五零年的音樂運動》,北京:文教參考資料,1951年11月 借自浸大圖書館。這是一本相當有料的「第一手史料」:中共建政後在各地展開「音樂運動」,並要各地工作者撰述報告,且強調「工作經驗的交流,重視經驗的總結(請注意:不是流水賬)」本書就是這類文章的彙編。前言說,本書「原來是《人民音樂》一九五一年一月號新年特輯所徵集的稿件,當時因某些單位的稿子沒有如期送到,且字數較多,不適宜在刊物上刊出,故編輯部臨時決定抽出來,單獨出版。」 當年漢字尚未簡化,本書還是正體豎排;觀其內容,雖然根本上的意識型態(即毛澤東在1942年延安文藝座談會上拍板定案的「藝術為政治服務」)亦已固定且正熱火朝天,但字裡行間的官氣還不多,能淺顯地介紹情況、說明問題,讀來並不沉悶。 而且,對詞曲創作的問題,書中多篇文章也有列舉實例,加以探討,這是後來許多史書、論述都不重視的。下面就引兩頁安波、李劫夫所寫的〈要唱得更動情、更普遍、更持久!──回顧一年來的東北音樂工作〉: 成語「陳腔濫調」,作「陳詞濫調」亦可,「亂調」就不對了。亂和濫不一樣,音樂上除了古樂所謂的「亂」,清朝中葉又有「亂彈」:「朝廷將崑曲稱為『雅部』,而其他地方聲腔歸納為『花部』,且統稱為『亂彈』。」此詞原有貶意,而今台灣沿用之不以為辱,是能暗合乎「亂」字古義,又明接現代搖滾精神,以亂為榮也。 我試著哼了一下這上面列的譜子,一哼出來就笑了。千篇一律的問題,他們早有發現;安波、李劫夫在「紅歌」傳統裡是非常著名的詞曲作者,在此亦概括得簡要精到,以後我們寫論文,引這段就對了。 然而,對千篇一律的問題,怎麼解決呢?文中提到了其他幾篇文章,如李劫夫〈從一般化談到歌曲創作問題〉,安波〈歌曲創作的幾個基本問題〉;書中其他文章提出的方法,則是:更深入勞動群眾的生活,研究群眾的音樂語言,向民間音樂學習。如「上海鐵路局南京分會劉鎮良底〈乘務員之歌〉所用的節奏,就是火車行進時的節奏;又如水工儀器廠金堅底〈趕緊把機器造起來〉的節奏,就是使用銼刀的節奏」(松江文工團 葉林執筆:〈音樂創作經驗的初步總結〉,頁233)。他們讚頌這些工人的成果,尾段更說「工人們都一致要求著:『唱我們自己底歌!』」這比台灣的現代民歌運動早二十五年啊。由此亦可見70年代國民黨對民歌運動的戒心不是沒有來由的。當然,這裡「我們自己的歌」,自然是強調把「我們」這個集體當成「自己」。所以儘管他們提出的方法也算正確,之後還是必然要趨於千篇一律,也連帶把民間音樂僵化掉。然而,那個年代,許多人還真心相信著那一套,於是雖在框架之中,亦作出了許多確能感人的歌曲;80年代改革開放也有一批可喜的新紅歌;90年代以後,就再無真心之作了。 再貼一篇附錄《一九五○年全國流行歌曲調查》。前面有報告說,接管上海後,群眾把流行歌曲打倒了,佔領陣地了;到此附錄,他們就襲取了「流行歌曲」這個名號,從現在開始,革命歌曲、群眾歌曲才是流行歌曲了。本書許多文章,也能放膽去具體探討問題,頗有一些開國氣象;然而,過了幾年,到1957年「反右」以至文革,文網愈來愈密,人們對名詞問題也愈發小心翼翼,惟恐獲罪;我們也就愈來愈只能看到假大空話了。 這些列表的背後,是對過去十餘年上海時代曲風尚的完全抹殺,對各種不合乎馬列主義的人格、興趣的完全覆蓋。政治的能量真是太恐怖了。 --            Schroedinger's cat is NOT dead. http://sites.google.com/site/youtien/ -- ※ 發信站: 批踢踢實業坊(ptt.cc) ◆ From: 118.143.20.16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