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聞] 外資搶購台灣 新八國聯軍來了!
外資搶購台灣
本篇文章摘自:商業周刊第 987 期
作者:劉佩修、吳修辰
百年前,8國聯軍攻陷北京,自此中國門戶洞開,歷史改寫。百年後,來自美、英、法、
德、荷、瑞、星、日、澳等國外資,進逼台灣金融、有線電視、電信、基礎建設、不動產
、傳統企業、高科技公司。這場資金、人才、技術的競爭,誰會是贏家?
一百零六年前,一場烽火戰爭在中國爆發。八國聯軍從天津、北京一路擊潰中國軍隊,慈
禧太后帶著光緒皇帝逃出北京。從此,各國可在中國境內從事買賣,中國門戶洞開。
一百零六年後的今天,一群「新八國聯軍」,也揮「金」登入台灣。
這群來自美、英等各國的國際兵團,正鎖定這塊僅三萬六千平方公里的蕞爾小島,虎視眈
眈在上空搜尋購併標的。他們派出頂尖好手,全面掃瞄中大型企業的財務報表,從金融、
有線電視、電信、基礎建設、不動產、傳統企業集團、到高科技公司。
一百多年前的八國聯軍,挾其船堅砲利,用三萬名士兵打開大清帝國的鎖國政策。
一百多年後的今天,「新八國聯軍」的人數不多,他們穿著簡單俐落的西裝,其後盾則是
超過五兆美元的資金,相當台灣十五年的國民生產毛額(GDP)。這群神秘客正以迅雷不
及掩耳的速度,攻占台灣被保護許久的內需產業,在各領域插下旗幟。
台灣,是他們眼中的「小肥羊」。
事實上,過去五年,外資已陸續向台灣叩關,尤其加入WTO後,各產業開放速度加快。
二○○一年七月,政府提高外資直接持有電信服務業持股至四九%。同年十月,政府開放
外國人得以直接取得土地。二○○三年,全面開放外國專業投資機構(QFII)個股上限持
股可達百分之百。
錢進台灣:
最大外資購併潮 五兆美元做後盾,瞄準七大內需產業
今年,金管會更核准第一宗外資對本國銀行百分之百購併案。過去,金融與電信業領有特
許執照,是政府與財團層層圍住的保護地,但如今,外資已敲開這最難敲開的兩塊磚,台
灣正迎接有史以來最大的一波外資購併風潮,進入「全面外資」時代。
不只如此,外資的下一波購併標的正瞄準——機場、公路、水電、橋樑。也就是說,未來
,當你購物、存錢、看電視、打電話、上網,甚至,打開自來水、車行高速公路、搭飛機
起降……,每一個動作,都在為外資賺錢,相對的,也可望換來更多元化的選擇。 一百
多年前的八國聯軍,帶來的是掠奪與恥辱,一百多年後的今天,新八國聯軍帶來的卻是資
金、世界級的人才與技術,甚至可能是台灣產業升級的觸媒。他們,將全面改寫台灣面貌
。
統計今年以來,這群新八國聯軍在台已經攻下六大灘頭堡,包括台新金、玉山金等四家金
融集團,並拿下台灣第二大有線電視業者——東森媒體科技。若再加上即將定案的僑銀、
中嘉網路兩大購併案,外資今年購併或入股台灣企業的金額,將創下歷史新高。
換言之,新八國聯軍今年在台戰績,有兩大意義。其一,他們開啟第一家百分之百收購銀
行的先例,外銀在台灣將由配角變主角,後續並將引發更多的銀行或金控被收購。
東森媒體集團總裁王令麟斷言:「未來六個月,大概所有銀行都會被外國銀行買走。」金
融業將出現土洋大戰,本土金控最後可能只剩下五、六家,其他則為?豐、渣打、花旗等
洋面孔。
鉹G,台灣的有線電視業者,前三大即將全部納入外資旗下,也就是說,超過三百萬收視
戶,未來家裡電視後面的一條條電纜,都為外國人管轄,他們將充分利用這條線,加上數
位互動、寬頻、電話等內容,把這條線的邊際效益發揮極致。
再翻開經濟部的統計,今年前八月台灣的民間固定投資金額,僅較去年微幅增加二%,但
外人直接投資金額卻較去年暴增一倍以上,估計全年將破百億美元,刷新歷史紀錄。外資
,儼然成為台灣經濟成長的新動力。
買方面孔:
神秘私募基金 美商卡萊爾,有能力買九個台積電
在這群新八國聯軍中,個個來頭不小,其中最有名的當屬卡萊爾(Carlyle)。這個私募
基金,規模約新台幣一兆五千億元,透過財務槓桿,他們隨時可調動新台幣十五兆資金,
這筆錢足以買下九個台積電。 該集團政商背景雄厚,一九八七年由前美國總統政策顧問
魯賓斯坦及其朋友創建,過去十餘年來,持續吸收全球政壇重量級人物擔任顧問。
攤開其顯赫的成員名單,包括美國前總統布希、前國務卿貝克、英國前首相梅傑、菲律賓
前總統拉莫斯、泰國前總理潘雅拉春等。卡萊爾旗下的四十二個基金,分別從事四項投資
——全數收購、創投、房地產、融資收購。
除了卡萊爾外,另外的洋面孔還包括麥格里、澳洲最大的媒體集團。淡馬錫則為新加坡政
府的投資公司,擁有新台幣四兆五千億元資產,其掌控企業,占新加坡上市公司的五分之
一,是亞洲金融市場要角。至於安博凱,背後金主則來自星、日、南韓等。
這群神秘客一坐下來,秀出財務報表,足以讓本國企業家嚇一大跳。他們非常敏感、低調
,嚴格保密,不願曝光。如果有人膽敢洩漏其機密資料,立刻收到存證信函。
十月十日國慶長假剛過,坐在台北火車站斜對面崇聖大樓十五樓的辦公室,東森集團總裁
王令麟接到一通電話,只聽他叫了一聲:「老闆!」
賣方市場:
洋老闆不惜高價收購 台灣老闆樂得獲利了結
話筒另一頭,對方以流利的中文對王令麟說:「ㄟ,你要留時間喔,美國的大老闆要來看
你了。」王令麟聽罷,喜形於色,連聲說好。誰能讓王令麟喊聲「老闆」?過去,只有他
父親、力霸集團創辦人王又曾。但今年六月以後,又多了一個人。
他的中文名字叫唐子明。
唐子明(Gregory?M. Zeluck),卡萊爾董事總經理,大中華區負責人,美國裔,卻因台
灣妻子而成台灣通。在他手上,卡萊爾成為台灣有線電視的大玩家,六年前他們創立台灣
寬頻,購併五家區域有線業者,進駐改造,去年底獲利了結,淨賺百億。七月份,他們再
反手以近五百億元的高價,買下東森集團的金雞母——東森媒體科技。 「現在東森是他
(指卡萊爾)的子公司,我是他的特首,很好啊!」王令麟得意的說:「講的比較庸俗一
點,我們是『挾洋自重』」。
唐子明住在香港,週週飛台灣。最近,他的標的對準台灣的金融業。
九月二十九日,台股開盤後,一個爆炸性的消息在市場上快速流竄——「渣打銀行出『天
價』全面收購竹商銀」,不到收盤,竹商銀股價漲停鎖死。這個消息,讓金融股市值,一
天暴增一百四十六億元,竹商銀則連續大漲六天,漲幅高達三七‧五%。
前一天,寶來集團總裁、華僑銀行大股東白文正則悄悄飛抵香港,與花旗銀行大中華區負
責人陳子政見面,商討花旗銀行收購華僑銀行事宜。
當時,案子即將底定,卻因竹商銀被收購的高價再生波瀾,雙方對價格進行激烈的拉鋸戰
。渣打以溢價四五%高價收購竹商銀,正好提供白文正向花旗要求拉高價碼的契機。
鏡頭轉換至中嘉網路。繼台灣寬頻、東森媒體科技後,台灣有線電視龍頭中嘉的大股東—
中信金控董事長辜濂松、台泥董事長辜成允也決定出售持股,引進外資。
第一階段,包括安博凱、高盛等十二家外資遞出意願書,經過一番篩選,六家外資進入複
賽。最後,安博凱以每戶近五萬元的高價,取得獨家議價權。
八方人馬同時搶進,「這是賣方市場,」摩根士丹利台灣區總裁郭冠群說:「所以會出現
不可思議的價格。」台灣大哥大副董事長蔡明忠則評論:「外資又不是笨蛋!」不可思議
的價格,背後有縝密的規畫。
為什麼此時新八國聯軍搶進?有四大原因。
搶購誘因一:
價格相對合理 投資報酬率高,五年內可回收
首先,史上最大的全球資金浪潮,正在各地搜尋投資標的,台灣,是這波外資眼中投資報
酬率相對豐厚的市場。全球低利率所營造出來的環境,讓私募基金可以橫行全球。亞洲,
成為他們的最新標的。 歐美市場已經過度成熟,薄利、成長性不高;而中、印等新興市
場,雖然報酬高,風險也高,回收期間動輒十年以上;但台灣、南韓等剛脫離開發中國家
的亞洲各國,投資收益相對豐厚,且風險低、回收期限則可能僅在五年以內。
九月份剛出爐的摩根士丹利最新報告顯示,二○○六年還沒結束,全球購併金額就已經超
過三兆三千七百億美元,這等於十個台灣的GDP,創歷史新高。
其中,更引人注意的趨勢為,「這些購併案裡,有超過六一‧八%,是用現金購併,上一
次的科技泡沫化只有不到三成是用現金。」其中,又有二七%比率為私募基金,摩根士丹
利台灣區總裁郭冠群說。
而相較中、日、港等銀行,交易價格動輒高達二‧五倍以上的股價淨值比,台灣的銀行僅
在一倍左右,相對便宜。
搶購誘因二:
全球最低利率 央行也鼓勵借錢,外資等於不用本錢
第二個原因是,台灣的低利率。台灣利率創全球最低,正是新八國聯軍的最佳武器。
中嘉網路執行長張安平接受《商業周刊》專訪時點出,台灣利息比美國低,是外資對台灣
的資產感興趣的主因之一。
外資在台灣借錢有多容易?王令麟說,當初卡萊爾要將錢匯進台灣、買東森媒體時,他擔
心大筆美元進出會對新台幣匯率造成影響,特別打了一通電話給中央銀行總裁彭淮南,向
他報告這件事。
沒想到,彭淮南竟對他說:「令麟兄啊,你跟他(卡萊爾)講,叫他美元不要進來,全部
借新台幣嘛,我們現在錢太多啦,叫他全部用借的嘛。」王令麟打電話給卡萊爾才發現,
「卡萊爾有五、六百億美元的基金在背後作實力,它可以借到十倍的錢,我們才借兩倍啊
。這等於不要本錢。」
搶購誘因三:
具跳板地位 想打入大陸市場,台灣人才受重視
其三,除了全球趨勢、台灣低利率外,外資更看重的是,台灣華語人才進軍中國大陸的跳
島攻勢。「中國夢」,讓台資銀行的身價水漲船高。在中國,超過三十家的銀行,已有外
資卡位身影。一旦外資順利取得主導權,人才必須馬上到位,台灣人才就是最好的部隊。
郭冠群舉例,「對渣打而言,好好訓練竹商銀的員工,三、四年後,就可以把三千個、五
千個華語人才,往中國大陸送。」
事實上,早在陳聖德擔任花旗銀行台灣區負責人時,就曾跟總行建議,將台灣變成訓練人
才的據點,吸納五千名會說華語、並受過管理訓練的銀行人才,再將這批人調往大陸,做
為花旗在大陸的種籽部隊。
張安平也說,「外資買的不只是資產,而是買人才,買know-how。」「外資認為台灣是一
個Jumping board(跳板)。」
搶購誘因四:
商人落袋為安 把需要辛苦賺的錢,一次撈進來
其四,本土業者的經營格局與企圖心有所限制。台灣的內需產業多數仍面臨政府的管制,
對於投資多年的本地商人來說,如果有人願意把你未來十年可賺到的錢,一次給你,多數
商人都願意落袋為安,再尋找投資機會。甚至有人願意把賣股所得,抽出部分投入私募基
金行列,王令麟即是其一。
在上述四大原因下,「所有現金流量穩定、產業發展成熟的台灣內需產業,只要公司管理
還有向上提升的空間,都有可能是外資的購併目標。」陳聖德下了結論。
「台灣M&A(企業購併)比重不高,購併才剛開始而已!」郭冠群預測。
相較亞洲其他國家,台灣的購併規模不算大,今年上半年,台灣的企業購併總額僅占GDP
比重約二‧三%,遠低於星、韓等國。還有更多外資枕戈待旦、伺機而動。「吹個口哨,
再多的錢都可以進來,錢絕對不是問題,」一名外資委任律師說。 購併才開始:
企業購併規模低於星韓 再多錢都進來
麥肯錫副董事林璟驊指出,私募基金的下一波潛在標的還包括:一、大型金控。二、電信
。三、不動產。四、傳統大型企業集團。五、高科技公司。他們鎖定的是體質不差、仍有
改善空間的公司,而非台積電或鴻海這類本身已做得很好的公司。「我認為私募基金來台
購併,現在只是開始!」
這股購併風潮方興未艾,台灣已進入「全面外資」時代。這是一場資金、技術、人才的戰
爭。 對消費者來說,外資帶來全新的商業競爭環境,消費者將能從中得利。
就如同新光三越、SOGO百貨、大潤發、家樂福、7-11,均在引進外資的資金或技術後,大
幅提高服務品質。
對被併企業的員工而言,裁員並非唯一出路,相反的,員工職場競爭力以及福利待遇,將
更上一層樓。舉例而言,元富投信被美商保德信集團購併後,變身為保德信投信,員工福
利大幅改善,不但有在職進修補助,還有免費電影票及國外員工旅遊。
豐集團買下中華投信後,中華投信員工除了薪資還有股票選擇權,每年還可到集團海外據
點受訓,受訓內容包括新金融商品、產品銷售、領導管理,訓練成本均由外資買單。員工
舞台變大,眼界也變廣。
外資並帶來嚴密的風險控管制度。例如保德信進駐元富投信後,規定不得買賣高風險的結
構式債券,結果去年結構債風暴,本土投信受傷慘重,保德信則因為外商嚴格風控機制,
毫髮無傷。
台灣的機會:
產業洗牌不可免 開放方能帶動新成長
外資對法律格外重視。卡萊爾進駐東森科技第一天,就要員工簽下切結書:「遵守法律,
遵守公司治理,遵守保密原則。」王令麟因而向NCC官員報告:「放心,老外比我們更
重形象。」 不過,對本土企業領導階層而言,挑戰才剛開始。外資將推動產業版圖劇烈
洗牌,除非有國際競爭力足以抗衡,否則就要思考退場機制。「外銀將躍升為一線金控,
本土大型金控則將從一線退成二線,至於原來的二線銀行則將退成三線,或被淘汰。」一
位大型金控董事長說:「你只能賣掉,或是跟他拚了!」
在政府方面,部分官員對外資抱持惡意炒作的疑慮。然而,前太平洋聯網科技執行長雷倩
說,政府開放短期外資進出股市,卻質疑外人直接投資這種的長期資金設限,這邏輯很奇
怪。
更何況,有線電視的線埋在土裡,外資又帶不走。她認為政府聰明的做法應該是:「吸引
更多的外資,創造更多的本地就業機會。」
台灣即將步上日本後塵,進入M型社會的結構,此時,外資揮軍台灣別具意義。
日本趨勢大師大前研一就說,這是一個無國界經濟的時代,「我們想跳脫長期衰退的結構
,唯有開放市場與社會,」「如果資金不進來、企業不過來、人才不前來,能讓產業成長
的條件就等於是零。」
大前研一還指出,「政府長期的保護補貼政策或既有利益的結構,使市場無法自由競爭,
物價偏高,生活者普遍感受不豐足,因此,市場一定要開放,並『用別國的資源』來創造
新繁榮,這是『新時代唯一邁向繁榮的道路』」,其洞見足堪台灣借鏡。
百年前,慈禧太后義和團式的思維,引來八國聯軍,賠上北京宮廷和市民千萬件無價珍寶
,四億五千萬兩雪花紋銀(庚子賠款),還鬧掉幾十萬條人命。
一百年後的今天,台灣同樣站在歷史的分水嶺。抓緊外資區域布局的機會,趁機推動產業
的洗牌競爭,在世界經濟的競技場,台灣,將不會缺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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