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轉錄] 為中國時報喝彩--【深入緬甸的記錄】
※ [本文轉錄自 Gossiping 看板]
作者: yahiko (拔刀宅) 看板: Gossiping
標題: [新聞] 緬甸重回原點 誰來解救他們
時間: Thu Oct 4 09:24:20 2007
http://0rz.tw/572Cw
中國時報 2007.10.04
緬甸重回原點 誰來解救他們
本報特約記者陳鎮功/特別報導
九月二十八日/星期五
早餐之後,決定換旅館。
商貿酒店是五星級,房價是我先前住的兩倍,我裝出一副很「不知死活」觀光客的
嘴臉,要求櫃檯給我靠街的房間,因為「我聽說今天還會示威」。櫃檯那位露出莞爾一笑
,「好多客人都要求換到靠街的房間,我幫你看看還有沒有」。結果找到一間。
這樣就好,至少我不是很特別。因為根據我的經驗,這類事件發生時,這間酒店會
住進許多奇奇怪怪的人,其中很可能會有軍政府方面的人,我就要特別小心,萬一被他們
發現我在做什麼,什麼事就都有可能發生。第一天在前個酒店的發稿經驗,已經讓我心裡
忐忑不安。 話說當天回到酒店把照片及文字稿處理好,卻怎麼都無法連線上網(後來才
知道房間網路連結已經被切掉了)。無計可施之下,只好到酒店的商務中心想辦法,至少
那邊可以上網用電子郵件送回。
特務滿街發稿忐忑不安
可是緬甸是不准外國記者運作的地方。全世界的媒體,只有中國的「新華社」在仰
光有派駐記者,別的媒體想要報導緬甸都只能用其他名義入境偷偷為之,萬一被抓到就麻
煩了,小則遞解,大則以洩漏國家機密或間諜論處。
同時,緬甸特務、線民網路綿密,除非你真是本地人,否則很容易被認出。緬甸去
年遷到新都,外界都很好奇,就有緬甸籍但為外國通訊社工作的記者潛到新都準備拍照,
結果竟然也被抓到了。能不小心嗎?只是現在已別無辦法,我的手提電腦太老,連寬頻的
接頭都沒有,只能把文字、圖片資料存到軟碟,交由商務中心處理。
傳真示威圖片諜影幢幢
那位小姐把其中一張圖片資料打開,赫然是示威者對路過軍車作「拇指朝下」手勢
,當場就說,「對不起,我們不能傳這張圖片」,「為什麼?」,「因為商務中心是政府
控制的,如果傳這樣的圖片,旅館會有麻煩」。
政府控制?我住在政府控制的旅館?後來翁凱才告訴我,這家旅館的股東之一是位
將軍,而且幾乎所有大酒店都有「將軍股」。那位商務中心小姐接著說了句讓我冷汗直冒
的話,「你是記者吧?」。我當然極力否認,強調從來沒碰過示威這種事,所以傳照片給
朋友看。我直覺上認為她並不相信我,但是她也沒再多說什麼。
照片不能傳,只好要求她將文字傳真回台北,至少她看不懂內容。傳完之後回到房
間,愈想愈不安心,我相信她不是政府線民,她應當是小唐所說「百分之九十的緬甸人都
不喜歡軍政府」的其中之一。否則沒必要告訴我商務中心是受政府控制,直接去舉發我就
行了。可是,她真的不是嗎?
天天「湮滅證據」以策安全
我起身把剛才傳完的稿子、傳真收條仔細撕碎,丟進抽水馬桶沖掉。然後把當天拍
的照片有關示威的部分全數轉到另一片記憶卡,藏到皮箱的夾層裡,相機裡的記憶卡只留
下一些街景的鏡頭。
這個「湮滅證據」的動作,就成為此後每天工作完後的例行公事。但是,既然被政
府控制,難道他們沒有能力在傳我稿件的同時,就會自動有另一份傳往相關單位嗎?理論
上是做得到的啊,怎麼辦?
台北建議用電話錄稿,我立即同意了。
可是,電話錄稿對方就沒能力監聽了嗎?每天都在發稿、不發稿之間煎熬,最後也
都發了稿,唯一給自己的說法就是,反正證據都已湮滅,萬一有事,就死不認帳吧。
我每天都準備面對最壞的狀況,盡人事做足「欺敵」動作。譬如沒事就到酒店大廳
打聽外頭狀態,然後感嘆一番,來得不是時候,玩也玩不成,生意也做不成,然後再回房
取相機偷偷從酒店側門出去。
不過搬到商貿酒店之後,我就知道來晚了。我的房間視野很好,蘇瑞街就在眼下,
走廊的另端有個大窗,可以直望小金塔及阿納瓦薩街街口。換句話說,只要有任何示威,
都躲不過我的眼,而且完全可以居高臨下觀察及拍照。
但我知道可能不會再有事了。因為阿納瓦薩街口停了三輛軍用大卡車,持槍緬軍走
來走去。蘇瑞街一到早上九點左右,就五步一哨、十步一崗;小金塔前方左邊的消防隊裡
住滿了部隊,右前方是秘密警察部,也住滿軍人,每天到十時左右,蘇瑞街上架起路障,
只餘一線道;每隔二十分左右,四輛滿載武裝軍隊的軍車,後面跟著三輛流氓車就巡市一
周。郊區方面,所有示威者可能出現的熱點都停了滿載軍人的大卡車。
小唐在電話中說示威活動難再起了,軍隊已全面掌控仰光,他得到的消息是軍隊目
前正在清理第二大城瓦城,「現在寺廟裡已經沒有和尚了」。
二十八日整天,國際電視新聞裡都是各國領袖嚴詞譴責緬甸軍政府,各種制裁的建
議此起彼落。但是在仰光街頭,緬甸軍政府的「工作」顯然已大功告成,緬軍正耀武揚威
,警告噤若寒蟬的百姓。當天,只有在博尼友翁山街附近發生一起小規模示威,很快就被
驅散。緬軍甚至懶得發一槍一彈。
台灣客無視鎮壓還來嫖妓
傍晚我站在酒店走廊盡頭眺望暮色餘暉中的小金塔,身後突然傳來幾位台灣客的笑
談聲,「昨晚叫的那個不好,你可以叫她走啊」,另個聲音說道,「幹,真俗,差不多八
百塊(台幣)而已」,「對啊,才三萬(緬幣)」。 我連頭都不想回。
九月二十九日/星期六
早上在酒店自助餐廳遇到一位認識的攝影記者。其實我前兩天已經碰到他,見到認
識的同業當然興奮,趕過去時他們距離鎮暴部隊還有五十公尺之遠,兩人都背對鎮暴部隊
,一人站著,我認識的那位蹲在地上翻找背包,顯然在準備攝影器材。
我走到他身邊說「嗨!」時,他並未抬頭,他的同伴則當場嚇了一跳,眼光立刻移
開,我只好再說,「小心點」,他低頭回了一句,「我們會盡力(We will try)」,還
是沒抬頭。我就繼續走了。直到今天碰面,我才確定他那天真是沒敢抬頭,因為他說:「
哇,是你,你什麼時候來的?」他們那時的反應,在那樣的時空絕對正確。
這位攝影記者跟我說他住在附近另一家旅館,那邊還住了好幾個記者,但是大家都
偽裝成遊客,他已經到了兩個星期,前一陣子圖片還發得出去,這幾天則完全沒辦法,所
有的圖片資料都藏在床底下,過一兩天再找機會試發。
其實我出發之前已把身上所有有關記者的標記都「消滅」了,來仰光帶了件有民主
運動圖案的T恤,哪裡敢穿?一直壓在床墊最下層。
我曾經在很多惡劣的情況下做過採訪工作,包括阿富汗、伊拉克、東帝汶等等,但
都不如在仰光這樣艱難及壓力大。
我想起那位被擊斃在街頭的日本攝影記者長井健司。他穿著短褲、拖鞋,手持著小
型攝錄機倒在那裡,顯然也是刻意偽裝過的,但是卻躲不過緬軍的鷹眼。
第二天的官方「緬甸新光報」對他的描述是「有一名死者是日本人,他在現場留下
一部攝錄機及手機,他是以觀光簽證入境」。這樣的的描述實際上是,「此人從事與入境
簽證不符的工作,死了活該」。日本派了外交部高官前往仰光交涉,要求對長井健司的死
給個交代。緬甸軍政府會給什麼交代?不就是「不幸遭流彈擊斃」一句話嗎?
流彈?見鬼。那一槍根本百分之百就是瞄準他而發,就如同我第一天在相機觀景窗
中見到的那枝一直跟著我的槍。
我如果再去仰光,一定要帶支最長最長最長的望遠鏡頭,讓那些混蛋打不到我。對
於這些冒著生命危險,像在做地下工作的新聞同業,不管識與不識,死還是活,我都有著
同儕的真實感情。但唯一在仰光有正式採訪資格的新華社記者卻當整件事沒發生。真是記
者之恥。
這天,仰光已經沒再出現任何示威,國際社會還是一陣譴責,聯合國特使甘巴里也
到了仰光。「那又怎樣?」小唐說,「我們的政府最無恥,他們會東拖西拖,甘巴里最後
會怎麼來就怎麼回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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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From: 140.112.211.148
恕砍推文,在下認為這個記者值得喝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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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編輯: JJLi 來自: 59.126.62.236 (10/04 22:1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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