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雷] Atonement / 贖罪 轉錄
Oscar提名出來﹐Atonement沒拿到最佳剪輯﹐幾乎是宣告告別最佳影片。其實說起來
﹐雖還沒看過今年那兩部重量級雄性戲、無從比較﹐就單看Atonement﹐也未免太過單薄
了。
Atonement是07年續集大潮過後﹐個人這一年最期待的影片。原因很簡單﹐宣傳上說
﹐這是07年的英倫情人。
剛剛看畢成功的blog﹐看他寫“第二個《英倫情人》”漸成“第二個《冷山》”﹐不
禁苦笑﹐沒錯﹐第一次看過之後﹐失望中是有那麼點兒冷山當時給人的感覺。
戰爭、史詩、愛情悲劇……敦克爾克大撤退的長鏡……這些噱頭吊起的胃口在頭重腳
輕前緊後鬆的劇情結構刺激下一開始反而被抬高了。精致的布景﹐幹凈漂亮的鏡頭﹐緊湊
而妙趣橫生的英式家庭“莊園的一個下午”﹐鬧別扭的小情侶、早熟的女孩、談論遙遠戰
爭的紳士和青春萌動的淑女﹐古典、唯美、流暢﹐整個開篇非常的漂亮﹐非常的享受。
但是些許的另類的味道悄悄透露這並非再一次現代版的簡奧斯汀﹐也許從Broiny關上
窗子那一瞬巧妙的結構和標志性的配樂透出﹐也許從Broiny走向樹叢(同樣伴隨著標誌性
的配樂)那個視覺上很美而意味含混的鏡頭上流露﹐總之這片子處處散發著一種古靈精怪
﹐沒錯﹐就是Broiny自身散發的那種味道。甚至可以說﹐導演以及剪輯中對的鏡頭精準到
甚至苛刻的感覺、敘事結構的精妙安排﹐也像Broiny﹐那種青春期的﹐因才華橫溢而帶些
自負和偏執的甚至強迫症的感覺。
片子前半部分大體就是這樣咯﹐我想大部分人看到這裡可能開始有些失望了﹐而之後
勉強可算成兩個半角色(Knightly的部分戲份太弱且算半個)的獨腳戲則徹底淪為被評論攻
擊的目標。甚至冷山裡的雙線都還各自有些推動情節連貫的遭遇﹐而Atonement裡則變成
瑣碎零散甚至視覺美先於故事性的散文詩了(相對於前半部分緊湊的敘事而言)。
牽強、生硬、包裝過度流於華美內在空虛、企圖借助大背景卻沒法舖展開來對宏大敘
事缺乏掌控力……最準確的描述大概類似於畢先生所說"愛情小品詩史化式的拔苗助長"。
不過如果先放下前期宣傳造成的期望過高和對敘事主題誤解的因素﹐我倒覺得﹐最讓我覺
得心服的負面意見是網友所說的girlish。把小情侶的勞燕分飛放在戰爭時代裡﹐沒顯出
悲情﹐反而越發顯得"小"﹐顯得無關、顯得莫名﹐5分鐘的長鏡頭簡直是浪費。絲毫沒拍
出英倫情人裡那種宿命的悲劇性。
真的是這樣嗎﹖
其實說導演有些用力過度倒是真的﹐Come back﹐come back to me 的召喚從預告片
裡開始就太明顯﹐幻想中兩人海邊的嬉戲、最後一次實際見面餐館中有些用力過度的表演
﹐讓人存疑﹕怎麼突然間鬧彆扭的小情侶就變成這麼深情款款生死相依了﹔還得加上護士
看護臨終病人從而認識自己的傷害並側面體現戰場無情這麼赤果果的手法──可是說全篇
都在犯girlish的錯誤﹐淺薄﹐一廂情願、唯美化。
從結尾回頭看﹐Broiny直到意識到自己"命"不久長才開始動筆寫這最後的故事﹐為什
麼﹖片名雖曰贖罪﹐這罪贖的卻也太過輕易了吧﹕當當護士﹐在自己的小說裡設定一個結
尾。是不是太girlish了﹖哪有沉重的味道啊﹖
可這就是我喜歡的地方﹐這片子充滿了女性思維的方式。
不知道Ian McEwan這位男作家怎麼能寫出這樣的故事的﹐也不知道是不是原著小說的
風格﹐以我的想象﹐故事就應該是像Broiny這樣的女子來寫﹐而片子則應該是忠實體現了
原著甚至包括語言的風格的──這個只能親自去讀原著來驗証了。
說回來﹐我覺得Atonement對戰爭、對所謂愛情悲劇的把握﹐就藏在那些偏執的
girlish的陰影中。
Robbie這一線﹐與其說是沒能調動所有元素為悲劇性主題"負責"﹐我倒覺得這種平淡
的、支離破碎的、細節性的、無聲的表現﹐甚至可用於批判英倫情人那段經典台詞太過刻
意和追求深刻。片子在每一個細節上企圖以近乎沉默的方式打動你﹕5分鐘的長鏡頭展示
的蒼涼和末世感就不說了﹔醉中夢見母親、洗腳﹔走過巨大的黑白銀幕﹐上面男女主角在
親吻﹔屬於寫實的那一段林中所見﹐無聲而令人震撼﹔還有這一段﹕戰友的聒噪和海浪聲
中、如行屍走肉般的人﹐靈魂已飛到在那段極為浪漫的海邊嬉戲。這是最美的想象﹐可我
想象不到時時刻刻做這樣的夢的人﹐行走怎樣在崩潰的邊緣﹐一路走下去……我能感覺
Robbie的疲憊不堪﹐come back﹐的確是他唯一的支撐﹐唯一的希望。
另一面﹐護士醫院的一線﹐相對Robbie一線近乎"漫無目的"的散文式敘事﹐采取的是
"緊張"。具體手法不能算很新﹐但依然給人很深的印象。Broiny放棄了學業﹐她必須忘記
自己﹐她艱苦的生活﹐她依然堅持寫作﹐她開始寫水池邊的故事﹐她和普通的護士女孩接
觸﹐她說出自己的心事﹐她希望自己變得平凡希望擺脫過去她需要走出陰影﹐她在掙紮。
但她要面對流血和死亡﹐她不得不一再正視這些。其實像Broiny這樣的女子﹐她過不去的
﹐只是自己這一關。贖罪﹐只在她自己心裡而已﹐那不斷敲打的隆隆的打字機聲﹐壓抑而
沉重。而悲劇對她而言﹐反而是最殘酷的──她不再有贖罪的機會。所以Broiny最後才去
寫自己一生最重要的故事﹐因為她不寫不行了──而其實她依然自我──而這﹐是整個故
事最讓我感到悲傷的﹐就是你無能為力﹐一切都沒有什麼改變﹐沒有什麼可以改變﹐一切
就是這樣的發生。
所以﹐我寧願(一廂情願的)以從一個旁觀的默然的視角看"就是這樣子"的一個故事來
看Atonement﹐無關愛情﹐無關贖罪。這只是一個有些偏執的女孩子在半現實半虛幻中講
述的一個故事﹐戰爭中的一段插曲﹐我們關心的不是人物的命運﹐而是一切。隨意給出你
希望給他們的結局﹐那些可憐的無力的靈魂﹐或一對情侶。最終﹐這只是一段往事而已。
Broiny在乎的也只是自己最終把故事寫了出來﹐時間應該已經沖淡了負疚﹐讓她成長﹐卻
永遠贖不回一切。
總體來說﹐片子的音樂和攝影非常的棒﹐希望能拿到獎。三個Broiny都太讚了﹐把機
會給最小的一個﹐倒也是理所應當。Mcvoy很招人喜愛﹐可惜角色不夠強。另外改編劇本
不知道能不能拿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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