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光陰] 妳的人生只有跳海和嫁人兩種選擇嗎？
「妳的人生只有跳海和嫁人兩種選擇嗎？」「我會靠自己的力量，獨立撫養小孩！」
茜說出這句話時，我想她和觀眾大概都有種「有為者亦如是」的氣慨吧？
「妳還不懂命運的陰險狡詐。」張媽這句話，聽起來多麼像推託之詞。
當茜縮著腳、撫著還不甚明顯的肚皮時，她再度想起了那天的對話。
而我突然有點懂了。
問題的關鍵不是骨氣，而是愛。
對一個自尊心那麼高、那麼要骨氣、那麼硬拗的人而言，最難的不是硬挺，
而是妥協，是嚥下骨氣和尊嚴。為了愛而妥協，為了愛放棄骨氣和尊嚴。
為了愛，吞下自我推翻的難堪。
肚子裡的孩子應該是復邦的無誤了吧？
只有一個人的時候，怎麼樣辛苦怎麼困難她都可以硬撐，但她現在有兩個人，
她沒有資格任性耍骨氣了。
她愛那個家，所以她就算背著別人的有色眼光，她也要保全那個家；
她愛復邦，所以她不要像拖累張叔一樣拖累復邦，所以她忍著心如刀割，
把復邦推得遠遠地；她愛肚子裡的孩子，所以她自願打自己一巴掌，
用自己曾經最不屑的方法，維護她的孩子。
張家九口已經是茜茜的極限了，如今又懷了孩子，她還能在那種場所工作嗎？
她還能工作多久？孩子生下來，她又能給孩子好的照顧和成長環境嗎？
她要讓孩子背著父不詳和私生子的包袱長大嗎？
一個未婚生子的女孩和她的私生子，會讓張家在當時的社會受到什麼眼光對待？
又要讓張家的臉往哪裡擺？要讓張家的人怎麼走出去？
復邦和陶家如果知道孩子是復邦的，一定會堅持娶茜茜，
但是沒有孩子時她已經不想拖累復邦了，多了一口孩子，她更不可能讓復邦去擔了。
何況復邦現在還在唸書，他知道了又如何？休學嗎？這豈不是硬生生折了復邦的將來？
復邦在讀書，復華瘋了，陶家只靠陶爸陶媽擺麵攤，一個餃子一個餃子的賣，
這麼大一個包袱能讓他們背嗎？
陶媽甚至願意幫她出學費、願意讓復邦扛起張家，陶媽這麼這麼好地在心疼她、不捨她，
她能把他們拖下這無底洞嗎？
所以她想起了那句「妳的人生只有跳海和嫁人兩種選擇嗎？」
那時能夠這麼理直氣壯地說的自己，是不是真的如母親說的那般太天真了？
命運是不是一定要這麼艱險狡詐，一關比一關難過？
真的走得到幸福嗎？
然而個人的幸福已經不重要了。眼前就有一個很好的機會，可以保全所有她愛的人。
嫁給保羅，孩子有了爹，張家的名聲保住了；
嫁給保羅，經濟不愁了，張家的困境抒解了；
嫁給保羅，孩子不會父不詳，可以安穩地長大，不會被嘲笑是拖油瓶或私生子。
嫁給保羅，復邦會死心，他就可以有更明亮的未來，可以展翅去飛，
不會像張叔一樣，為了愛，一個白一個黑地數，數到後來連命都數進去了。
最深的愛是犧牲。就算必須踐踏自己的尊嚴、親手折斷自己的骨氣，
她也不要拖累深愛的人，她也一定要保全所有她愛的人。
或許她做了和張媽一樣的選擇，但根源的理由，卻完全不同。
張媽是太柔弱，茜茜是太堅強。
至於她自己的幸福和她的骨氣、她的尊嚴，那是頂不要緊的事了。
因為她有了怎麼樣都想守護住的東西了。
所以她吞下了比甩她一巴掌更難堪的選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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