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心得] 半澤直樹
看板Japandrama (日劇)作者prc ( Le rayon vert)時間12年前 (2013/10/31 22:06)推噓19(19推 0噓 41→)留言60則, 21人參與討論串2/2 (看更多)
https://www.facebook.com/taiwanewavers/posts/770812389612549
（因為有附說明圖，故建議直接點閱連結）
短評：從看電影的觀點當然會看到一些很致命的問題，尤其是燈光和
表演方式；但單就編劇的角度而言，值得台灣學習的地方實在是太多
了，相較之下這些缺點根本是雞蛋裡挑骨頭。
因為在朋友家看了第一集，因此索性十集全部看完當作取材。是
日本有史以來收視率最高的連續劇，且故事主軸不包含愛情，而是由
一個全心支持主角的主婦（上戶彩飾）所取代。一部作品能夠打破紀
錄，而且就沒有以愛情為主軸這點某方面而言算是逆向操作，因此必
然有其過人之處或是成功操作的地方。
***
由於個人比較偏好在風格上比較平實和自然且在畫面經營上講究
的作品，以這套標準而言在較為小眾的電影上是比較容易獲得滿足的
，而用這種心態去看電視劇難免會比較容易失望；但只要不是太偏頗
，用這種方式去檢討其他類別的作品未必是不可行的。簡而言之，這
部作品比較難以接受的部分有兩點：
1. 燈光處理
當然嚴格來講這個標準依然有點嚴苛，因為電視劇因為集數比較
多，因此在燈光設計上往往趨於保守；而且即使講究，也依然可能會
有觀眾從電視上看不出來的問題（這個問題在台灣可能尤其嚴重，日
本電視的規格不知道都已經超越台灣到哪去了）。不過由於這齣劇的
下光方式比較大膽而非走一般的保守方式，因此連帶問題的特色也就
更加明顯。這齣劇的邏輯是：只要是內景就一律下強光，除非是半夜
加班的場景。這對於一般觀眾而言可能不是甚麼嚴重的問題，但對於
光影意象比較敏感的觀眾而言，會覺得所有場景在畫面上的氛圍都是
相近的，但戲的內容卻可能南轅北轍，因而造成整體感有嚴重衝突的
問題。以畫作為類比或許可以這樣說：這樣的邏輯就像是把耶穌最後
的晚餐的構圖和色彩經營方式，完全原封不動直接套用在縱情聲色的
宴會場景上。問題最嚴重的場景在於有一集主角回家時和太太在廚房
恩愛時，燈光依然架了一盞燈正對攝影機（見回文附圖），不得不說
這是非常不自然且畫面訊息錯誤的處理方式，當這兩者無法兼顧的時
候，這樣刻意的打光方式已經沒有任何意義可言了。
但這樣的打光方式並非完全不適用所有的場景。例如在主角和董
事們開會的場景就是讓人可以接受的處理，這樣的處理或多或少也暗
示了主角正要步入大宅門接受嚴苛的考驗；此外當在常務的辦公室時
，雖然是強光，但至少有一場戲是只下一盞大燈的，風格雖然誇張但
還算是有對比可言，而且這樣的打光臉上的明暗對比也會比較明顯，
因而更加凸顯出上司的陰險之處。
然而要注意的是，在一般辦公室用這種窗外打強光的方式，難免
讓人覺得沒有層次而顯得有欠思考。但這或許是電視劇的先天缺陷，
畢竟由於劇情較長，要能設計一連串風格鮮明且思考周全的打光方式
實在是不可能的任務。
2. 表演方式
依然是走誇張風。這似乎也是電視劇的原罪，亦即在商業操作上
希望可以藉由一些非常容易辨別的特色來引起話題，也就是說在這方
面這齣日劇的操作手法其實是和台灣連續劇是一樣的，但當然日本在
操作上會比較謹慎一點，就是不會讓這種操作去破壞劇情結構。例如
主角的口頭禪「以牙還牙，加倍奉還」，其實可以視之為像是台灣龍
捲風系列男主角也會有的口頭禪；但很顯然這些刻意安排的手法還不
至於讓劇情顯得突兀而刻意。
比較可惜的是主角的表演方式，原則上絕大部分的反應都是低頭
抿嘴；這當然也是為了建立起讓觀眾可以印象深刻的形象，然而如果
幾乎所有的表情都是如此（並且往往配上推軌放大臉部），必然會有
表情沒有層次的問題。問題最嚴重處之一在於有一集和太太看夜景時
，主角又擺出這種表情，彷彿太太在他心中的地位就跟那些壞上司是
一樣的......
這樣的誇張表演方式當然也被套用在其他角色上，而且是打從一
開始的角色和劇情設定就作出這樣的決定了。個人不是很偏好這種善
惡壁壘分明的劇碼，而本劇又是在表演上極盡誇張之能事；以至於當
大和田常務在最後一集在家中看小津的電影時，真的讓人無法想像為
何會故意挑選小津的黑白片，畢竟兩者風格根本是不相容的。但這種
表演方式在某方面有時還是有驚人的效果。由香川照之飾演的大和田
常務，其對臉部表情控制之驚人，儘管依然有太過誇張的問題，但這
些表情至少成功地引起了話題，而且要如何表演其實取決於導演，好
的演員要做到的就是使命必達了。
***
儘管如此說了那麼多問題，但就如之前所說的，既然本劇是採逆
向操作卻還獲得空前的成功，不可能完全一無可取而只有上述的缺點
。原則上電視劇要能獲得廣大的回響，重要的操作手法之一就是要能
和大環境和時事結合，好讓電視機前的觀眾能夠獲得共鳴而能將情緒
投入其中。相較於台灣連續劇常見的時事梗，本劇以已有的小說改編
作為基礎，而且將操作的重點不放在細瑣的時事上，而是企圖勾勒一
個大時代的氛圍：日本泡沫化的經濟以及職場上爾虞我詐，更有甚者
上司透過犧牲下屬踩著別人往上爬（像這點台灣政客在求自保時也很
常見）。
1. 在劇情上的成功設定
而主角半澤直樹（堺雅人飾）毋寧就是當今上班族理想的投射：
敢做敢當，在工作上力爭上游積極幹練，且一律採正面對決（畢竟在
現實生活有太多事情要忍耐了），雖然口頭禪說是以牙還牙，但對於
身邊認同的人卻願意接納包容。也因此無怪乎劇中甚至會有像是「雖
然我們處在泡沫化的時代裡，但我們這些小職員可是不容許讓上司玩
弄於股掌之間」這樣的對白。
這也是為何女主角會如此溫良恭儉讓一心向內努力持家支持丈夫
的原因。當一個時代連求基本生存都顯得困難的時候，要嘛選擇質疑
當權者或是挑戰既有的價值觀，要嘛就是選擇維護既有的價值觀（其
實儒家正也是在這種時代下的產物）；然而這不是全面一翻兩瞪眼的
事，就好像上街頭抗議的教授在教室內依然可以是有學者風範的，而
且往往這種人才是真正明智的人，因為他們知道要在不同的處境下選
擇不同但都是適切的作為。而本劇在這方面的拿捏正也是如此，目的
正是為了博取當今廣大窮忙族內心的認同：當工作累了，家裡永遠是
最後的避風港。當最後一集主角手中握著兩顆一大一小的螺絲，除了
要指出他對父親自殺的事血債血還外，或許多少就是要象徵妻子就像
那個小螺絲一樣認同他所作的一切，並且永遠默默在他背後支持他。
也因此大和田常務的家庭關係很顯然是一個最鮮明的對照組：他儘管
為人陰險總是踩著別人往上爬，但這或多或少是因為他有一個敗家的
妻子。如果上戶彩也是個敗家女，如此一來不但這一層對比就無法做
到，而且同時也會降低劇情主軸的密度，上戶彩也只會淪為不講理的
女性，很可能無法博得觀眾的認同，因為當自己的丈夫都已經陷入危
急存亡之秋時，如果還設計愛情問題的橋段，要是處理得不好，觀眾
很可能基於對男主角的認同而一致地將砲口對向妻子。但高明的原著
和編劇終究沒有這樣做，而且這無疑地是一著險棋，因為幾乎沒有甚
麼連續劇會放棄愛情的主題，畢竟這樣做很可能會無法顧及家庭主婦
這個主要觀眾群；而且上戶彩姣好的容貌，無疑地讓觀眾除了在劇情
設定上可以獲得穩定傳統價值觀的滿足外（辛苦的丈夫就是要有一個
好妻子在背後全力支持他），同時也可以滿足觀眾視覺上的享受（而
且這個妻子又是個賞心悅目嬌滴滴的人妻，真是夫復何求）。儘管太
完美了以至於不是那麼真實，但對於一般觀眾而言真可謂正中下懷。
這樣的對照不只是和大和田常務一家而已，很顯然在第一部中反
派的情婦（壇蜜飾）是更明顯刻意帶出的對照。相較於由不到三十歲
的上戶彩飾演的人妻，由壇蜜所飾演的情婦在現實生活中已年過三旬
，因此在外表和打扮上其實非常精準地呈現出某個社會階層的樣貌：
不再年輕但風韻猶存的女性，沒有家庭但又無法經濟獨立，因此只能
當有錢中年男子的情婦（而且更絕的是她在劇中還是一個嗲聲嗲氣的
女生）。也因此相較於上戶彩，光從臉部就可以看出她的年紀比較大
，但卻往往穿著比較火辣的服裝；這其實是一個很明顯的商業操作，
因為光是google半澤直樹的圖片第一頁就可以看到壇蜜的火辣泳裝照
，也才因此知道壇蜜其實是日本演藝圈裡比較鹹濕一路的寫真偶像。
但卻又不只是商業操作而已。當劇中劇情設定男主角支持她獨立創業
開店時，這其實是相當感人的一刻：女人不只可以主內全心支持自己
的丈夫，也可以是不會永遠只靠自己的美貌和肉體換取金錢的小三，
她們也可以靠自己的力量在事業上有所作為。能夠想出這麼周全的設
定，簡直是不可思議，真的是商不商業根本都是假問題，只有作品好
不好才是永遠唯一值得思考討論的重點。
就連配角的設定都很完整。在第一部中，半澤的三個下屬無論是
在年齡層上或是個性上的設定都非常的精準：頭髮發白的老職員久久
未升遷，因此在一開始會選擇自保，直到躲起來聽到半澤的話以後才
挺身而出；而他在升遷時便也是升到該部位半澤原本的職位。被脅迫
的職員當然就是這三個人之中的菜鳥，因為社會經驗和資歷最淺；而
中途拒絕加入的職員的外型也非常符合他在劇中會有的行為。
2. 劇本的結構完整
這一點恐怕是當今台灣電視劇最值得學習的地方，無論是在劇情
結構或是取材上。台灣當今電視劇的劇種是以偶像劇為主，但這樣的
劇種其實非常模稜兩可：似乎是以愛情為主，但除了愛情之外似乎沒
有什麼明確的主軸；且畫面幾乎一律呈現一股IKEA風。相較之下日劇
很早就採取職業和愛情兩者並重的寫作策略，而前者其實是非常需要
取材的，因為職業劇作家本身的職業就是寫作了，要充實他的寫作題
材，除了劇中劇以外，其他類型的內容都是需要刻意去蒐集彙整的。
而這也是為何台灣好劇相較之下更加匱乏的原因：在不斷的cost down
之下，編劇根本沒有時間取材，也因此更難寫出能夠好到可以拓銷海
外的佳作。但這樣的困境其實並不能說是編劇自己自甘墮落。而且從
Christopher Nolan一系列的商業成功大作我們可以發現：觀眾往往最
在意的是劇情的緊湊度，只要夠緊湊，觀眾往往願意買單接受龐大的
劇情設定，甚至還可以因此忍受一些劇情節奏上的問題。
台灣另一劇種的操作模式則是加入所謂的時事梗。然而這樣的操
作模式其實是相當危險的：編劇必須在時事發生後立即改寫劇本，但
改寫也就意味著劇情的結構會隨之更動；如此一來儘管時事梗可能成
為觀眾的熱門話題，但卻可能犧牲掉劇情的整體性（更有甚者往往集
數無限增加）。而就如前面所提到的，《半澤直樹》選擇的是勾勒出
一個大時代的氛圍，因此不須刻意迎合任何時事，但所有感同身受的
上班族仍然會被這齣緊湊的電視劇給吸引；而且正因為劇情是緊湊的
，所以不是上班族的觀眾也會買帳，因為對每個人而言，現實生活中
真的就是有那麼討厭的人，所以只要寫得好，情境永遠是可以讓各種
身分的觀眾自行對號入座的（只是也常常因此會想：那麼現實生活中
，誰才是真正的壞人？但會想這種問題的人大概都會比較喜歡新電影
吧Orz）。
操作策略非常明確：原著一共有四部，改編成影集後第一季一共
有十集，總共囊括了兩部的內容；而且都會盡量在每一集的最後安排
爆點讓觀眾欲罷不能一集接一集地看下去。這些操作策略其實都很基
本，但必須大家都有見好就收的共識才能達成。不同的編劇程度固然
有優劣可言，但這樣的差異不太可能產生在國與國之間；如果有的話
那可能就是整個產業的問題了。言盡於此。
（未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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