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心得]《大膽狂徒蔦重繁華如夢故事》江戶出版夢
做大夢的人,從吉原到日本橋的出版商
在過去沒有網路,電視尚未普及的時代。書籍可以說是人們最重要獲取知識,和娛樂消遣
的來源。透過文字或簡單的圖文,享受故事所帶來的感動與歡樂,可以說某種程度上為過
去的人在苦悶與煩憂中,帶來一點點忘憂的快樂。
對於過去從漫畫與小說獲得快樂的我,也因為讀著讀著,貪心地想要更多、甚至更能娛樂
自我的故事,所以開始將白日夢寫成小說。人都是如此貪心,妄想將夢變成現實,即使是
百年前,一個不會畫圖、不會寫作、外行之流的窮小子也是如此,想在江戶做場滔天大夢
。
《大膽狂徒~蔦重繁華如夢故事~》是大河劇中相當另類的故事。以江戶時代出版商,蔦
屋的人生故事為主。蔦屋重三郎是在花街吉原長大的孤兒,負責幫忙看管行李、貸本的小
本生意。但吉原不景氣,讓他想改良花街導覽《吉原細見》吸引顧客,因而踏入出版與印
刷圈。也成為江戶發掘扶持各路浮世繪師,與熱門作家的一代文化推手。
《大膽狂徒~蔦重繁華如夢故事~》是什麼影集?
你有什麼從過去到現在一直想做卻未能實踐,或是還在努力中的事嗎?以我自己來說過去
就因為喜歡看漫畫,而開始變得喜歡畫畫或在課本塗鴉。
當時別人在學校下課十分鐘是出去玩,我則是會拿起空白本來塗鴉,即便畫得不如預期,
但這個時候畫畫是想像且充滿趣味,甚至在兵役毫無娛樂的日子裡,我都會將隨身攜帶的
小本本,拿來塗鴉。夢想很美好,現實卻很骨感,最終我還是成為一般上班族而不是漫畫
家,但是看漫畫、繪圖、想像這件事,最終讓我成了自己意料不到的人,成為寫小說的人
。
人生就是這樣不按牌理出牌,你永遠想像不到接下來劇情會如何發展。但所面對的痛苦與
悲傷往往多於快樂,這也使人生中做讓自己快樂的事,往往是一種奢求與貪心。但就因為
人生苦短,及時行樂,用想像與歡樂去撫平這些憂傷與哀愁,來嘲諷這個社會,過於荒謬
與戲劇化的荒誕,這不只是如今的社會,也是過去日本江戶的縮影。有時候真要去做某件
事只需要一個契機跟想法,如同當年我參加同人誌展售會與出版編輯相遇,成了出書契機
。
比起戰場英雄豪傑或女性後宮權力爭鬥,平民百姓的柴米油鹽的故事,往往不是那麼吸引
人,但有時候這看似日常之事,可能才是當時社會人民最真實的寫照。跳脫以往大河劇傳
統的歷史群雄故事,《大膽狂徒~蔦重繁華如夢故事~》講述的是江戶中期,用他的慧眼
捧起許多浮世繪大師、江戶作家的幕後出版商-蔦屋重三郎生平故事。從他年輕時在吉原
幫人顧行李,到以吉原出身之姿,成為日本江戶娛樂指標的出版傳奇,並在當時與幕府嚴
格的出版管制與審查之間周旋,堅持出版讓人覺得有趣、有意思、不被權力閹割的書籍。
大河劇原本就是以「大河小說(龐大歷史敘述為主題的系列小說)」的概念下去製作,回
顧NHK自1963年以來開播的作品:以英雄為主角的占比就超過7成(維基百科統計),多半
是戰國時代、明治維新的英雄。造成觀眾對「英雄故事疲勞」。
因而近幾年進行許多轉型,開始以非英雄、反英雄、女性故事和創作者生平等,走向多元
的故事類型。《大膽狂徒~蔦重繁華如夢故事~》就是如此,以江戶的鬼才出版人蔦屋重
三郎的生平進行改編,傳達「出版自由」、對抗「言論審查」,並顯示出媒體所展現的力
量,既能有感動群眾的溫度,但也能是愚弄、煽動群眾,甚至可能賠上性命。
《大膽狂徒~蔦重繁華如夢故事~》分析與延伸:
日本江戶時代,是個有著最多可能性與奇人異士的故事,在這眾多江戶人故事中為何選中
出版商蔦屋重三郎的人生故事,除了是小人物下剋上的經典故事外,主要也因為他憑自己
伯樂般慧眼,成為江戶半個浮世繪黃金時代、江戶大眾文學的催生和推手之一。
雖然江戶時代町人文化活絡,但在當時封建時代仍有明確的上下關係,町人蔦重以他的出
版品做出回應,直球對決幕府嚴厲的禁止諷刺、奢華、情慾風化的「出版審查」。從現代
角度來看,這些出版行為被理解為庶民對於自我表達、娛樂自由的權力,像政府進行試探
,在《大膽狂徒~蔦重繁華如夢故事~》劇情中後期,有多次呈現兩方你來我往的周旋,
呈現出蔦屋重三郎一個出版商的風骨。
通常時代劇、大河劇這些故事都是根據日本歷史改編的故事,在裡面常常會有限度改動人
物之間的關係或虛構一位角色,來營造出戲劇效果。在《大膽狂徒~蔦重繁華如夢故事~
》中也是如此,例如一開始搶眼的花魁瀨川確實取材自歷史人物,但在劇中經歷為虛構,
這點中後期蔦屋重三郎的老婆阿貞也是,因為江戶時代記載女性的資料不多,只有一些零
星的紀錄這也使編劇在創作這些女性角色時,多了許多想像空間。而比起女性更妙的是江
戶男男關係,而劇中與蔦屋重三郎最有淵源,一直陪伴他左右的浮世繪師-喜多川歌麿,
兩人因為身世皆不明,且也沒有很明確的相識過程,卻有多年的合作關係,也成為很好的
創作靈感。
在看《大膽狂徒~蔦重繁華如夢故事~》的故事時,當時的江戶是處於什麼樣的背景之下
?是很重要的,這也是為何劇中會以平民和政府兩條線去進行,這也實實在在的證實,從
過去到現在政治與生活是息息相關。蔦屋重三郎因為「田沼時代」寬鬆的娛樂氛圍而崛起
,並與松平定信禁止任何奢侈的「寬政改革」作對。主要也在於當時他出版的通俗小說、
浮世繪美人圖、幾乎都是娛樂性產品。
這項政策等於要斷娛樂書商、演藝圈、吉原花街的後路,故從小就成長在這樣環境,靠著
寬鬆時代娛樂崛起的蔦屋重三郎才會如此反感,這也是劇中為何將他歸類在田沼派的原因
。
也因故事是從幕府老中田沼意次重視商業金流、娛樂開放時代,過渡到極度保守的松平定
信的「寬政改革」,也讓觀眾對《大膽狂徒~蔦重繁華如夢故事~》中的創作、出版的自
由更有感觸。這也使我們知道江戶時代一邊有著最絢麗的浮世繪黃金期,但另一邊則也有
想要阻斷人民思想的政府機構,這種矛盾是大河劇少有的庶民文化的戰爭。創作者用自己
的創作與出版作為武器,明嘲暗諷當時政府的政策與官員,實際上就是一種在追尋自我表
達,對單一價值觀的反感,雖然當時實際這些人並沒有「自由民主」的概念,幕府越是禁
止,反而將江戶庶民文化推向高峰。
《大膽狂徒~蔦重繁華如夢故事~》值得一看嗎?
會看這部日劇,除了本身就對江戶時代很感興趣外,出版商蔦屋重三郎的傳奇故事,也讓
我很好奇,加上又是浮世繪、創作自由、庶民文化、吉原花街等,這些元素讓我從開始就
抱著期待的心情去看。但最初對於為何要一邊敘述蔦屋重三郎的故事,又要一邊敘述幕府
的政治狀況?
這點感到有點分裂,最開始感覺兩邊關係不大,但到了後期撇開編劇加入戲劇化的政治權
謀,因為一個官員的上任與下台,對民間政策的轉彎,造成產業衝擊,才展現出為何《大
膽狂徒~蔦重繁華如夢故事~》要有兩方敘事的原因,前期越覺得沒關係,後期卻越有關
係,證實政治不只影響人民,更是環環相扣,牽動一個產業職業的生死。
這部劇可能讓許多從事創作的作者相當有感,尤其是還生活在未有出版自由的國家的人民
,讓《大膽狂徒~蔦重繁華如夢故事~》故事不只是時代劇,也是反映現實中,就算有了
電視、有了網路,依舊有一些國家害怕人民擁有言論與創作的自由,而進行政治上的審查
閹割。作為一個從學生時代就參加同人誌展售會做原創本、如今持續在網路發表評論內容
與小說故事的自己,能夠理解劇中創作者為了讓故事變得有趣,與同行、編輯討論,或是
讓作品反映自己對政治與社會議題的看法。幸運的是在今天我們不用因為與官員價值觀不
同而切腹,反而更多不同人的看法和聲音,讓人省思或更堅定負責自己所寫出的文字。
《大膽狂徒~蔦重繁華如夢故事~》講述了一段過去日本江戶時代的故事,展示那個在有
限度下,繪師作者和編輯出版商,依舊用自己的方式帶給讀者娛樂,和關懷與批判社會,
冒著風險試著去說出自己的心裡話。但在現代民主社會,其實在各國間依舊也存在一些創
作禁忌。
如2019年日本民間就曾推出『表現の不自由展・その後』的策展概念,展出在現代日本因
為審查機制而被視為禁忌,不允許在公開場合展出的日本藝術作品。包含性向歧視、軍國
主義、天皇批判等,試圖揭開日本不願意面對的歷史真相。被極端人士恐嚇死亡威脅,算
是一種當代的「大膽狂徒」。
對照台灣的創作自由,在中文圈內是相對珍貴的,不管是在文字或是繪圖的題材上,但台
灣人也深知台灣的問題,對於那些過去「你是忘記了,還是害怕想起來?」的國民政府與
台灣土地的故事,如同《大膽狂徒~蔦重繁華如夢故事~》中那些作者費盡苦心寫出,書
商努力推書,但卻仍無法被許多讀者看見的黃表紙。
https://www.youtube.com/watch?v=0MK7B5Nkre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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