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心得] Ｍadness driven by Ｐassion
陳瑞斌最近出版了一本半傳記性質的散文集，"天使手指"是其中一篇，以為書名。
在台上十指齊飛，舞到激情處，他說總會不自主地跳起來，但是跳起來怎麼繼續演
奏鋼琴呢？在讀書的時候，一方面受他的堅毅所折服，一方面則感到不可思議，這
樣一路成長上來的他，究竟能達成什麼樣的演奏。
第一次聽到陳瑞斌的名字好像還在高中，不然就是剛上大學，只記得很大篇幅介紹
他可以一個禮拜演出全本四曲拉氏鋼協，而且，兩次，嚇人吧！那時台灣普羅愛樂
界正受到電影"鋼琴師"的影響而掀起一陣拉三旋風，大家一看到報導有華人可以小
小的手精湛彈奏拉三鋼協，莫不當神膜拜。陳瑞斌在國家音樂廳的全本拉氏鋼協，
嘿嘿！我沒趕上那般列車(這有什麼好得意的啊？)(我也不曉得)。
於是漸漸淡忘了這個名字。兩千零三年金革唱片發行陳瑞斌在台灣的首張鋼琴演奏
專輯，"鋼琴的四個表情"，我和短毛貓是在台大誠品看到的，誠品也正在放送中。
看了看曲目，恩，胡桃鉗組曲，皮爾金組曲，皮亞佐拉，華格納，的確是四個不一
樣的表情，然後，我把它擺回架上。我和陳瑞斌再度失之交臂(話說人家可是一舉
拿下當年金曲獎最佳演奏和最佳古典音樂專輯，的樣子)，真不知道是為什麼。
兩個禮拜前心血來潮翻了翻到處都可以拿得到的兩廳院節目冊，就決定非聽5月16號
這場音樂會不可，一來見見真章，看看咱們黃皮膚的可以怎麼玩外國人的東西還一
路拿大獎，二來慕名以久，又幾度錯失良機，這回自然不能再錯過。
在政大書城發現他的書。既然已決定去聽音樂會，看書多了解一下，屆時感受會更
深刻吧，所以就買了書。不大本，一晚上就拼完了，但是卻很感動，了解他的學習
歷程，了解音樂和鋼琴對他而言是什麼。不過卻不知為何，心裡有一種空空的感覺
。很勵志的一本書，我的心卻不知道為什麼不滿足。
音樂會前三天我買了"鋼琴的四個表情"。陳瑞斌的演奏是很有感染力的，他用力的
方式很特別，跟所有我聽過的版本都不一樣。從胡桃鉗，皮爾金聽到皮亞佐拉，新
鮮的感覺一路降低，到了天使探戈，完全沒有感覺了。皮亞佐拉的音樂，怎麼搞成
像是喝白開水一樣呢？至於華格納不是我的領域，不予置評。聽完CD，我更加期待
五月十六的音樂會，我要用眼耳親自認識陳瑞斌。
第一首曲子結束，鋼琴家走回休息室久久不出。音樂廳裡此起彼落的議論聲音，讓
人坐立不安。原來是舞台空調太冷！這或許解釋了剛才音樂裡的違和感。陳瑞斌向
大家強調，上半場將以貝多芬"熱情"做結尾，二三樂章會連在一起，請大家先不要
鼓掌。不是說他這樣要求有啥不對，不過，真是個任性的傢伙呀，一種用禮貌包裝
起來的任性。好吧，前面三首就當做暖身好了，緊接著就是"熱情"。
熱情奏鳴曲第一樂章開頭慢慢的，是慢熱的熱情。陳瑞斌動起來很快，對聽眾輸出
的情緒非常有效率。由於他處理樂句的方式極端個人主義，不仔細琢磨旋律，還真
聽不出來這是貝多芬。古典時期的貝多芬，在鋼琴家自主的演繹之下，聽來倒像是
拉赫曼尼諾夫，有狂亂的意識流。第二樂章按理說是慢板，但我已經開始覺得會按
理彈奏就不是陳瑞斌了。結果，這是像皮耶佐拉般的，開水一杯。二三樂章完全聽
不出分野是創舉，這是極厲害的演奏，是要能完全掌握樂曲節奏才能達到的境界。
今晚的熱情第三樂章讓我印象深刻，尤其是在高速高音群的那三響低音和聲，我想
這不是天使手指，而是鋼鐵手指吧。
中場休息我和短毛貓談論我的感覺。每個人都有練跑的經驗吧，我就拿這個來比喻。
做需要心肺機能來維持長時間的運動，最困難的地方就是呼吸。靜止時也許可以憋
氣一分鐘，但試試在每分鐘心跳一百五十下的時候憋氣，有個十秒就不錯啦。憋氣
憋到頂點的時候，會忽然覺得肌肉緊繃，心跳更快更猛，精神開始亢奮；也許這時
候再不呼吸，眼前會出現一片光明吧。
陳瑞斌處理下的熱情，對我而言就是這種眼前一片光明"之前的呼吸"，展現強烈而
迅速的求生本能。我聽過的版本都是以貝多芬原始的譜記為骨肉，演奏家只是鼓動
血流。然今晚的詮釋，誕生了全新的熱情：一樣的旋律，全然不同的強弱和節奏。
於是，連旋律，也不那麼相同了。
那是近乎瘋狂的熱情。如果正如短毛貓的觀察，鋼琴家本身有躁症的話，那這就是
只有陳瑞斌才彈的出來的熱情奏鳴曲，是那麼的精采，是那麼的，
不正常。
又有誰會去要求正常的音樂呢(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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