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雷] 《雙囍》不幸的人用一生治癒童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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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雙囍》(Double Happiness)是一部可以帶著觀眾情緒走的優秀作品,同時也讓我想起了
為什麼我會討厭傳統婚禮的儀式與流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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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為以下文章會有劇透,所以我開頭先直接說結論:《雙囍》不只是近年最棒、最通俗的
的國片之一,也是今年過年檔期、甚至會是今年最棒的電影之一,希望大家這個連假都可
以去看看。而我同時也相信劉冠廷已經卡位了今年金馬影帝提名的其中一席,他真的是台
灣的寶藏演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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先簡單說一下我對這片的認知,其實我一開始好像有點誤會了這部電影的類型,我原本還
以為它是《醉後大丈夫》那樣的瘋狂喜劇,就是那種主角有個需要嚴格執行的緊湊計畫(
要在同一天舉辦兩場婚禮),但是在有著完美規劃的前提下,會不斷出現各種誇張白爛的
、意料之外的狀況破壞他的計畫的失控喜劇電影,畢竟擺在過年檔期,想說應該是要讓人
大笑一場的電影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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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電影的一開頭就讓我覺得好像不太對勁:如果這是一部喜劇片,那它的開頭未免太沉重
了一點。之後隨著電影的劇情繼續發展,我才意識到儘管它確實有些笑點作為調劑,但《
雙囍》本質上其實根本不是一部喜劇,婚禮與搞笑甚至不是《雙囍》的重點,整部電影真
正的主題,是關於原生家庭對一個孩子的一生造成的影響與傷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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還是先談一下故事中婚禮的部份,不然我哪有機會談婚禮這個主題?它其實還是有一些我
前面提到的失控喜感,其實看電影的當天還是可以聽到不少笑聲。我想這與個人的人生經
驗可能多少有些關係,如果你曾經舉辦過婚禮、或是擔任過婚禮籌備的工作人員的話,或
許更可以因為共感與投射而被電影的內容逗笑,像是跟我一起看的朋友就是個時常擔任婚
禮攝影的攝影師,他跟我說這片的許多環節與衝突設計其實都蠻寫實的、看到會笑出來的
那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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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我是個婚禮麻瓜、只有參加過朋友的婚禮,接下來的內容可能會有些爭議,這純粹這是
個人的觀感甚至是偏見,但我覺得多數的時刻《雙囍》其實並不好笑,我不是說這部電影
不好,事實上它是一部非常成功的、可以把觀眾情緒帶著走的電影,然而它給我的情緒反
應卻不是覺得白爛好笑,而是對於傳統婚禮儀式的憤怒與反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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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完後跟一些舉辦過婚禮的朋友聊天,我發現或許是我對「婚禮」這件事情本身有著極大
的誤會以及錯誤想像,我看著電影裡的主角被婚禮搞得如此焦躁不安始終無法理解:我一
直想像如果是我要結婚了,我應該要是今天絕對的主角,我可以理解辦一場活動本身就是
一件對於體力與心靈負擔很大的事情,但前置作業是一回事,都到了婚禮當天了,我跟老
婆理應是全場最開心最爽的人,這天所有人都要以我們為中心、我們應該要可以什麼都不
管只負責開心與幸福就好才對吧?好吧,這樣想或許有些天真過度沒有錯,但我始終會想
,如果我那天還必須焦慮、無法成為在那個當下全世界最快樂的人,那辦婚禮的意義到底
是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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事實上這確實也是我不婚主義的一個原因:我還真的找不到結婚這件事情實質上的意義,
對相愛的兩個人來說,結不結婚似乎不會改變任何事情。我承認我本身確實帶有些惡意與
先入為主的眼光在看待這些傳統儀式,但《雙囍》也更加深了我的偏見與觀念:在我看來
,傳統婚禮根本不是為了要結婚的當事人而辦的、就如同喪禮也不是為了死者而辦的一樣
,是為了那些來參加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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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我看完後跟朋友聊到,今天如果是我要結婚,誰管那些親戚長輩的意見啊,當然一切我
跟我老婆說了算啊,誰在乎他們的想法?但我朋友卻跟我說這不可能,不管是要長輩不要
出意見、還是真的要做到完全不在乎都無法。《雙囍》確實也忠實呈現了這點:主角雙方
的長輩對於婚禮都有或大或小的各種堅持與期待,有人一定要挑個良辰吉日,早一天晚一
天都不行(老實說我覺得這部電影的混亂前提會成立,就是田啟文的鍋,沒有他要求兩場
婚禮必須辦在同一天,這一切爛事不會發生);有人對主角的一切決策指指點點的,重點
是「我邀請了很多朋友來,要讓我有面子」而不是要讓主角開心;有人根本忘了誰才應該
是那天的主角,不斷有意無意讓自己成為全場焦點與炫耀人脈的場面。最諷刺的是電影中
主角最真正感到開心與自在的一刻,反而是一段不在計畫內的、與未婚妻短暫逃離婚禮的
時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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其實這部電影的片名本身就是一種諷刺:兩場婚禮並沒有讓主角感受到雙倍的幸福與快樂
。而讓我看了感到更生氣與難過的是,面對這些長輩討人厭的要求與嘴臉,主角卻必須盡
力配合及討好,不能讓他們不開心。這邊則可以回到我前面說的,除了這些主角自己根本
不想要的莫名要求之外,電影同樣呈現出了那些婚禮中令我極度反感的傳統儀式,我知道
這樣說可能會讓大家吵起來,但我還是要趁這個機會說出這句話:婚禮多數傳統儀式的設
計,本質上就是一個用來討好權威與父權的場合罷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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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以我超討厭看到新郎新娘跪拜雙方父母、我非常反感新娘在文定時奉茶給男方長輩,長
輩回禮時多數的祝福語都圍繞著懷孕打轉─例如常見的早生貴子或聽起來超像詛咒的「兩
年生三胎」等,彷彿生育就是身為一個女性最大的價值─這些儀式背後的主角根本不是要
結婚的兩人,而是強化那些長輩在社會上的權威形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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還有一個電影裡面也有演出來的,爸爸牽著新娘的手將新娘交給新郎這個必備橋段。雖然
我其實也相信多數人在當下其實並沒有想那麼多,而且無論是電影還是現實中的婚禮,當
下的氣氛確實極其動人。但這就像是另外兩個電影沒有演出來、但是同樣噁心的「潑水、
丟扇子」的環節一樣,它們的本質上就是一種將女性物化的父權思維:女人就是男人的附
屬品,如今一個原本擁有他的男人(父親)將他交給了另外一個即將擁有他的男人(老公)。
每次看到這些儀式都會讓我感到好不開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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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啦以上一大段內容單純來自一個這輩子大概不會有機會結婚的人的碎碎念,我們回到電
影本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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雖然講了這麼多,但其實有件有趣的事情是,就像前面說的:老實說我覺得「婚禮」這件
事情本身根本不是《雙囍》的重點,如果我們要設計一個可以讓主角一生中最重要的人聚
在一起的場合、讓他可以藉此處理、解決、或是放下一些人生課題的場合,那婚禮跟前面
提到的喪禮是最適合也最萬用的背景設計。而喪禮或許對主角、對觀眾、對過年檔期來說
都太過沉重了一點,所以還是選婚禮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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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樣來看,《雙囍》的故事核心其實就更加清楚了,我們常常聽過到一句這樣的話:「幸
福的人用童年治癒一生,不幸的人用一生治癒童年。」我曾看過有人提到,從小面臨父母
異離的孩子可能會一輩子帶著一種他不該背上的罪惡感,他會認為父母之所以會分開是他
的錯,而生長在重組家庭的孩子也因此容易養成討好型人格,因為他覺得他必須藉此來彌
補過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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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樣的情境可以非常完美地套用到劉冠廷演出的主角身上,從上帝視角來看,其實我們可
以輕易看出他父母的失格─爸爸相對好點,雖然仍然有些權威感,但比較像傳統那種「還
是關心跟愛著孩子、但不知道該如何去愛」的華人爸爸,媽媽是真的很爛─而透過劉冠廷
細膩的演出,我們可以感受到他非常壓抑,他很焦慮、他很緊張、整場婚禮對他來說是嚴
重的內耗、他明顯快要爆炸了。但他卻從來沒有把自己的情緒擺在第一位,他還是覺得父
母的感受才是最重要的、依舊覺得他該竭盡全力討好父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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電影中最讓人心碎的一段,是當故事進入尾聲,是最後東窗事發後,被灌醉的劉冠廷徹底
崩潰─那個酒後見真情的模樣他演超好!─媽媽第一時間的反應甚至不是關心孩子,而是
責怪劉冠廷害她很丟臉,都到了這個地步,劉冠廷依然沒辦法對父母爆氣,雖然因為酒精
的關係,他無法藏住對父母的失望與憤怒,但他當下的情緒更多的是在對自己生氣、在責
怪自己。看到這邊我幾乎快要哭了出來,好想拜託他對自己好一點、放過自己好不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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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有時候當我們生在一個有毒的環境中,「對自己好一點、放過自己」本身就是一個很困
難的事,尤其當那個環境是家庭的時候那會更難抽身。大衛柯能堡的《嬰靈》開頭有一段
關於父子爭執的舞台劇,裡面有句孩子對父親說出台詞我覺得非常精確地講出了許多孩子
的心聲:「我對你很失望,但我並沒辦法因此討厭你,我反而變得更討厭對你有這樣感覺
我的。」如果父母沒辦法好好對待孩子,最難過情況的不是孩子因此停止愛父母,而是孩
子依然愛著父母,但卻停止愛自己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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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以我很喜歡《雙囍》的結局設計,它講了一個關於和解的故事,但並沒有落入俗套地透
過這場鬧劇讓異離的父母在最後因此和解、重新組成一個傳統美滿的家庭,也沒有要求孩
子必須父母和解。而是透過讓主角徹底搞砸後終於了解到自己不管多努力、還是做什麼都
無法稍微改變或至少討好父母,這時的他才終於意識到接下來在他的人生中最重要的不是
那對失格的父母,而是他的老婆、是即將也要成為父親的他不要重蹈他父母的錯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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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很喜歡《雙囍》,因為它透過了一個最傳統的儀式,提醒了我們一件或許不是那麼傳統
、但卻強而有力的訊息。說到底它乍看之下是賀歲片,但有點微妙的是它可能不是那種適
合跟父母一起觀賞的電影,它告訴我們,有時候面對父母,課題分離才是真正的解答:我
們依舊可以愛他們、可以跟他們保持良好關係,但不該承擔他們的過錯與情緒,父母離婚
並不是我的錯、而父母最後沒有和好也不關我的事,那是屬於他們的課題,不是我要處理
的事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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話說,陳以文真是個有趣的演員,他總是有辦法在「討厭的中年男人」這個賽道上不斷找
到新的破口、在框架內詮釋各種「你見過最討人厭的阿北」,從黨國特務、殺人犯、臭脾
氣老爸、公務員主管、邪教頭子,到了這片則搖身一變成了「婚禮上莫名被Cue上台致詞
的謎之大叔」,非常好笑。但不得不說電影中走上台的那個人是謝董而不是高委員這件事
情讓我蠻失望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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誰是謝董啦?可以讓我看更多高委員宇宙的電影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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