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怪雷]《抓狂德古拉》性愛、死亡與該死的異端
■ 抓狂德古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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打從一開始,電影便直白地告訴所有觀眾,在接下來的兩個半小時,你將見證的,是超乎
想像的混亂,嘲諷與顛覆經典老梗是開胃菜,挑釁的口吻也只是大餐前的點綴,人類的腦
洞結合AI演算加成所製造出的爆炸性的資訊,在攻擊性的刺激感官之餘,也足以癱瘓大腦
的尋常思考。表面上,電影只是藉著胡亂拼貼粗糙爛俗的AI影片所營造出的荒謬奇觀,來
達成諷刺與搞笑的目的,但若深挖與追溯起這些切片,卻又會意外地發現,這些乍看眼花
撩亂的碎片其背後都有其脈絡與寓意。
吸血鬼的符號,被透過各種方式解構與轉譯,在現今浪漫化的文化中,它是暴力與性愛、
痛苦與快感、征服與順從的集合體。在最初的羅馬尼亞民間傳說中,吸血鬼並不唯美,也
不存在啃咬脖子的行為,但在歷經文化的轉譯後,吸血鬼卻成為了「致命的性吸引力」的
象徵。例如在性觀念保守的年代裡,當作家無法直接描寫床戲時,「吸血鬼咬脖子」的情
節這樣「無法抵抗地被強勢侵略」便成了完美的替代,用以合理化性壓抑的風氣下無法主
動言說的欲求,相較之下,電影裡則是大膽地將對性的渴望解放,讓角色大膽地言說性愛
,甚至挑釁地讓碩大的陽具成為上帝賜予的奇蹟,一反原先作為遮羞布的題材的定位。
而回溯吸血鬼信仰的起源,反映的是羅馬尼亞與死亡為伍的歷史以及其動盪的地緣政治,
作為基督教歐洲對抗伊斯蘭鄂圖曼土耳其帝國的最前線邊疆,這片土地的人們熟悉了屍體
與死亡,形塑出平淡的生死觀,也自然地成為各式民間傳說故事的沃土,在古老的民俗理
論中,人們相信死者之所以復活,是因為它們能在陰陽界之間遊蕩,並能隨意返回肉身,
當村民用木樁刺穿吸血鬼的心臟並深深釘入棺材板與土壤中時,其真正的意思是:把這個
不聽話的靈魂與肉體,牢牢地「釘」在屬於死人的大地深處,讓它無法再爬起來。
以這個角度,去看向「穿刺公」弗拉德三世執著於使用尖木樁穿刺刑處死鄂圖曼帝國俘虜
與國內罪犯的行為,除了可以注意到他本能地選擇了以「木樁穿刺」深植於民族集體潛意
識中的殘酷儀式之外,將屍體高高懸掛起而不使它們落地的作法,不但是為了威嚇敵人,
似乎也隱含著不讓這些人安然入土,徹底斷絕復活的可能性的意圖。
在談論了「大眾文化下浪漫化的悲劇」以及「吸血鬼信仰的起源」之餘,電影的主力篇幅
亦講述「社會的吸血鬼」,片中引述了馬克思《資本論第一卷》:「資本是死的勞動,它
像吸血鬼一樣,靠吸活勞動的血為生,而且活得越久,吸的勞動越多。」,伏爾泰亦曾指
出:「股票經紀人、貨商和生意人,在光天化日之下吸活人的鮮血;他們並非死人,卻腐
化墮落。真正的吸血鬼不是在墳墓裡」來講述18世紀末期歐洲關於不死吸血鬼的信仰驟減
。
在羅馬尼亞的民間信仰中,吸血鬼是破壞村落和諧、偷取活人生命力與財產的「寄生者」
,弗拉德三世處刑「吸血鬼」則是貪婪的貴族以及不事生產的平民這些污染社會的毒瘤,
到了18世紀,「真正的吸血鬼」的名號被套到了壓榨勞工、剝削窮人的資本家身上,截然
不同的解讀方式與視角的變形反映著當下的社會氛圍,獵殺異端的思想卻貫穿了不同的時
代來到了現在,電影中三個殺死「吸血鬼」故事:假冒吸血鬼吸食村落財產的神父、工作
跟性能力不符預期而被老闆隨意拋棄的流浪漢,以及壓榨員工被罷工聯盟成員殺死的慣老
闆,乍看毫不相關且不合時序,卻又巧妙地對標了所謂的「該死的吸血鬼」的不同面孔。
回過頭來,當我們在講述「吸血鬼」時,映入腦海的除了是浪漫化的想像,也是時代與歷
史的演進,它既是個人化的解放,也是集體意識的痛苦堆疊,《抓狂德古拉》的大膽狂放
有其高明之處的點在於,它不僅將那些繁複的故事元素化作富有意涵的電影符碼,也毫不
吝嗇地將之變造為毫無意義的碎片化雜訊,缺乏連續性的敘事能獨立存在,硬生生拼湊在
一塊又似乎達成了某種怪誕的美感與秩序,如同AI生成影片在本作同時扮演著破壞觀看邏
輯與建構世界觀的角色,也如同德古拉(Dracula)一詞在不同文化與時代下仍在不斷流
變的定義與解釋,與其自始至終都褒貶不一的多樣化形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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