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心得] 莫比斯八0平台,以另一種方式觀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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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1/4/14-4/16莫比斯Creative Lab實驗室一號《八0平台》的三齣作品在忠泰
廢墟和三十名觀眾的見證下發生。這次的製作從一開始聽聞到後來的參與、在極簡的
人力分配下兼了許多工作,從票務到前台以及簡單的音樂技術配合,不像之前的劇場
經驗只要全神貫注於一件事,然後就可以偷空喘息了,這次的實驗計劃會緊緊抓著你,
時時得注意不同工作上的不同任務!(其實演出者也是呀,除了自己得演出外都還跨刀
去幫助下一場表演。)雖然一刻都不得閒,但卻也讓我能從更多面向和角度去觀看和參
與這次的實驗。
回歸原點的選擇
在答應幫忙、了解兩位藝術總監菲倚和阿海(本名張藝生)的動機後,一直在想著這
樣回歸單純的製作和我在高中大學的社團公演,或是其他藝術大學的個人畢業製作有什
麼不一樣呢?
就我熟悉的社團而言,一樣都是一群人在有限的資源下,自行籌措經費並且身兼多
職、尋找幫手,完成一個作品。那當我以「回歸創作的單純」來定義這個作品時,屏除
掉創作者成熟度的問題,該如何區分這兩者之間的差別?老實說這問題直到演出進行時
最大的不同是這一群人「選擇」了以這樣「最低限度」的方式來創作,不申請補助、
不要求設備、不講求華麗,只關心作品本身和能不能與觀眾溝通這些基本要素。當他們
能撥開龐雜的枝節,直看入創作的核心,做出這樣的選擇時,這個實驗才能成立,並且
有它不特殊的特殊性,以及「野」的吸引力。
在廢墟中看見自己
第一個作品,柏廷用走路和坐下幾個看似簡單的姿勢來說自己生命中的兩段故事。
以上我的敘述好像都是簡單而平凡的,但其實並非如此。每天都在走都在坐,但有多少
人真正感覺到走和坐是怎樣發生構成的?每天都在生活,但當進行到生命的某個階段時,
有多少人能說出在短暫的片刻中重要的記憶?我想到《2012─光之祭典》時,柏廷在演
出中描述的天堂轉運站,只有能說出生命中最難忘的事的人才能夠上天堂,這呈現是不
是他給自己上天堂的一個解答呢?當他拾起那一塊被單獨擱置的石子,在述說完後放回
滿是小白圓石的地面後,我才發現原來舖滿石子的地面上是有洞的,不經意的縫隙好似
飽滿生命中的遺憾,可是當梳理述說過之後將缺憾還諸天地,那遺憾或許就能不成缺失,
而是繼續前行的力量。
前行也不是那樣容易的,因為滿地的石子雖然透白卻也是大型的腳底按摩池(演出前
的整地是最麻煩的事了!)他和我們一起處理他的故事,平和得走過可能的疼痛,然後我
在這樣的過程中,似乎也在那緩緩轉致激烈的舉手投足間,拿起幾塊自己心中的石頭,
放下。
接著我們一起起身離開,到四樓屬於伊婷的小房間內。錯落坐在小木椅上,看著在
榻榻米小房間的告白。四樓的空間該有窗的地方都沒有了,夜晚和風會很自由得跑進來,
然後在一種自由流通之中聽著,聽著伊婷輕柔卻帶有堅毅的聲音,好似一場夏夜涼亭分
享。
其實演出是由碎紙開始的,她碎去過往的筆記和信件。因為我是小幫手的原因,所
以我知道她是真的碎去了她的過往,一直在努力著的表演筆記和曾經妥善收藏的信件,
那些娟秀整齊的字跡都一一被撕下放入碎紙機中!她也在處理著她自己,以一種強盛的
勇氣。當親手把扎實過去碎成離散的紙條,那聲響是和過去道別的聲音,但那過去還未
過去,仍是成型著並且成為木堆上的一景,所以這樣的道別好像就不是燃燒後灰飛煙滅
那樣得否認。而在演出前觀眾寫下的紙張也在最後一起碎入木堆中,你的我的他的發洩
或是鼓勵,這些書寫即逝的瞬間也都混融一體,消滅、存在。
隱身在牆後的我每晚都在iPod的微光下聽見她的變化,時而輕鬆時而困惑時而痛苦
時而放下,在話語在我看不見的舞姿和王榆鈞的音樂中。〈我看見你等於看見我自己〉,
從開始英文的版本到最後中文的版本,經歷過面對後,選用的語言不同了、口吻也不同
了。「再交會的眼神裡,我看到了虛偽與真實」,坦承了虛偽,所以這場表演能夠真實。
和觀眾搶奪空間所有權
接著觀眾又分別下樓,在觀看了兩名表演者的內心與短暫的休息,卸去了輕緩的光,
經過在獨木橋上的身影將自己重新放入一樓的封閉中。最後的這一段演出一開始就給了
觀眾很強的不確定性:鐵門拉開後才又看到空間、唯一的狹窄通道卻被坐著的表演者占
據了一半、不確定表演者到底會在哪裡演出,只知道要站在兩邊,之後可以適時移動腳
步調整視野。
這樣的猶疑感或許也是創作者小爺(阮少泓)想要經營的吧,空間的享有、觀看的不
確定性和窺探的渴望是每個人都在意的,尤其是劇場觀眾,付了錢進劇場難免會想要有
一個好位置完整看到演出。那當只能站著看演出,而且演出中還可能得要主動移動位置
去取得好像應當有的觀看權會是怎麼樣呢?
觀看和享有的限度好像也是他的同志愛情中的另一隱喻。有誰一定該為誰犧牲奉獻
嗎?在互動關係中配合的底線該到哪裡?愛是什麼,尊重是什麼樣子?了解如何定義?
到底是以「自己」去了解還是真正「設身」處地去了解?他用兩名男性的模糊關係,以
兄弟相稱,又好像是雙胞胎,但卻又是情侶,多重的名詞套出了許多的集合可能。隱含
的亂倫、兄弟間的位階或是雙胞胎的相通等等,還有同志間的性愛,無論如何都能看出
一方絕對的控制慾望,乃致於最後要分手的強暴和反強暴,身體的佔有是慾望的最大邊
界。開始和收尾的印第安原住民和白人的戰爭,兄弟的選邊都把敘事扣向族群關係這更
大的議題。但無論宏觀或細看,這都是人與人關係掌控的戰爭。
然後不得不又談回觀眾,又再一次因為技術控制所以得以身處每場演出,可以用另
一角度觀賞表演。當觀眾的游移/猶疑也成為演出的一部份時,便可以發現每個人對於空
間的界定和保護:和表演者之間距離的控制、當觀賞受阻時得主動性等等,都是對自我
空間的爭取。尤其是最後的強暴戲,當演出潛入較低矮的樓梯區和土壤區,觀眾們居高
臨下且急於或是消極觀看的態度都是耐人尋味的。而當群眾聚攏以高姿態向下望著表演
區的暴力時,也形成了一種強大的「旁觀」,猛然一經原來大家都是身在其中的旁觀者。
最後哥哥死去,可是外面還是會持續鬧哄哄的,當鐵門慢慢打開把光一格格一步步
透進來,也仍是有光照不到的地方,黑暗的死角躺著誰的屍體。
未完成是繼續的動力
每個創作都有創作中的瓶頸,而這次平台中小爺的瓶頸似乎是最大的,因為是兩人
共同創作、因為想說得太多,但是也可以從他身上看到Creative Lab的一種註腳:一個
會繼續發展和生長的作品。
其實到演出前,甚至演出中,小爺的作品都還在調整,所以在整排或是彩排時他都
仍擔負很大要「完成」作品的壓力。在一個晚上我詢問他進度如何,他說他還沒完成,
然後他又說:
我一直在想這平台的初衷,它是想要展現一個「完成」的作品嗎?還是期待一個未
完成但有發展潛力的作品?在我不斷去想當初的討論和初衷時,便會對現在在做的事困
惑不解。那觀眾想來這到底是期待看到什麼?是想看到一個完結還是一些可能?
這一小段話也讓我想了很多,對呀!其實並不是一定要完成的,重點是這「過程」
是否對得起自己、是否誠實去面對去解決。好像我們很多時候看事情都會想直接看到結
尾的一個完美的句點,但看到句點也就結束了,並且在想要看到結尾這樣的一個起心動
念中就把自己限制住了。
因為是「未完成」才能繼續發展,因為在進行未完成所以成會有更多可能,這也是
莫比斯想要搭建這實驗室的原因吧,在不同的可能中,一起玩和嘗試,尋找一個有機和
綻放光亮的過程。
如此想好像也懂得為何忙完這次演出並沒有一種「結束」的感覺,而有一種期
待未來的後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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