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心得] 趨勢文學劇場《李商隱．無題。AI也難解》

看板Drama (舞台戲劇板)作者chachagod (恰恰喬)時間8小時前 (2026/05/24 23:28)推噓0(0推 0噓 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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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6/05/23 14:30 趨勢文學劇場《李商隱．無題。AI也難解》國光劇團、唐美雲歌仔戲團高雄大東文化藝術中心演藝廳　　這好像是我第一次參加趨勢文學劇場的售票場次。之前在高雄社教館欣賞過三次索票演出，分別是2018《東坡在臺灣》、2020《詩人有影放輕鬆》、2022《夢中唐》，因此對趨勢文學劇場的呈現方式算是熟悉，也對於這種以戲劇梳理文學脈絡的方式感到佩服。　　今年趨勢文學劇場帶來「李商隱」的故事，我相當心動，畢竟這是繼「范蠡與西施」之後，又一位我心中「熟悉的陌生人」之一。李商隱的〈錦瑟〉、〈樂遊原〉、〈夜雨寄北〉等詩家喻戶曉，『嫦娥應悔偷靈藥，碧海青天夜夜心』（〈嫦娥〉）、『身無彩鳳雙飛翼，心有靈犀一點通』(〈無題〉)、『相見時難別亦難，東風無力百花殘。春蠶到死絲方盡，蠟炬成灰淚始乾。』(〈無題〉)等名句亦是傳誦千古。劇名的「無題」，來自李商隱眾多的無題詩作品，也來自於他波折重重的人生經歷。即使「AI也難解」，趨勢文學劇場也要嘗試解一解。　　另一個讓我心動的，當屬此次卡司－溫宇航飾李商隱、唐美雲飾令狐綯、黃宇琳飾王七娘。天啊！這是一次怎樣的神仙卡司？居然不用跑台北就能看到，這無論如何也要衝呀！樂於分享的我，馬上揪了看戲小夥伴們共襄盛舉！對了，卡司中的熟面孔還有昶然，這讓我又覺賺到了！關於文學戲劇脈絡　　故事場景主要發生在牡丹樓，一位送貨腳伕送來一張錦瑟，樓中樂伎與酒客皆不知收貨人應是誰，不小心拂了錦瑟一下，誰知不只琴音流洩，整幢牡丹樓居然震動連連。眾人驚慌間，一位身著華麗古裳、戴著面具的女子飄然現身。她名為錦瑟，念著李商隱的〈錦瑟〉詩句，表示要尋找李商隱。然而樓中三人卻對此人一無所知。此時，兩位奇裝異服的人走進牡丹樓，告知大家，這是一個虛擬實境體驗，但是系統出現問題需要修復，他們必須以李商隱的詩句解謎，才能修復bug，找到李商隱，了解事情的來龍去脈。　　李商隱的詩句琅琅上口，但我卻從未認真去探究其中真義。原來「滄海月明珠有淚，藍田日暖玉生煙」意喻李商隱人生的重重轉折、起落跌伏，儼然是「明珠成化淚、暖玉卻成煙」。在戲剛開始的幾個橋段中，這些詩句或從李義山本人口中吟出、或由酒客誦出，或讓錦瑟女唱出，加之一直在李商隱身邊徘徊不去的蝴蝶，我的心中開始冒出一個個的問號：蝴蝶代表什麼隱喻？這句詩想表示什麼？那句又意義為何？為何選這幾首詩開場？　　此時，亂入客陳義芝老師與Jenny姐出場，深入淺出地解答了我的疑惑，也順便解釋了整齣戲的系統設定。原來，錦瑟帶來的詩卡是謎面，而大家的任務是找出該首詩的所對應的謎底，也就是另一首李商隱的詩。若是彈奏錦瑟吟唱了正解詩句，牡丹樓就會一點一滴從破舊轉成輝煌，對李商隱的人生故事有了更多理解，便能抽絲剝繭尋出李商隱的下落。　　每次的詩謎皆會帶著觀眾進入一段李商隱的人生階段。一開始，李商隱受到令狐楚、令狐綯父子的提攜，得以科考中第，取得進士功名，李商隱與令狐綯亦有著兄弟般的情誼。而在探花宴上，李商隱對王茂元之女－王七娘一見鍾情，兩情相悅進而訂定終身。只是，王茂元屬於李黨，與當時令狐家支持的牛黨勢如水火，義山與七娘訂親，不啻是投身李黨，與八郎成為政敵。王茂元有心提醒，但戀愛腦（？）義山好傻好天真，認為這不是問題，令狐父子待自己相當好，不可能反對這樁婚事。然而，就在令狐楚過世後，令狐綯得知此事，強硬地要求義山退婚，兩人各有立場，不歡而散。此後，便只有偶爾書信往來了。　　劇情主線主要環繞在義山、七娘、八郎三人的關係上，偶爾帶出一些零星細節與八卦（？），例如李義山赴長安科考前，居然曾經和道觀女子相戀？李義山成親後在外任官，與七娘聚少離多；在李黨勢衰後，義山為了扛起家庭，甚至考慮過要向八郎討要一官半職。這些訊息，加上李商隱與七娘、八郎的互動，更讓人感受到這個人物的血肉，也對此人有了更明確的印象。　　看完戲後，我對於李商隱最深的印象，是他對政治那既敏銳又不敏銳的腦袋（不是戀愛腦喔！對象是宇琳姐姐的話，我也抵抗不住，不怪他）。從〈安定城樓〉到〈行次西郊做一百韻〉，可以看出李商隱對國家社稷的關懷與針砭，身為官員，有此膽量指出問題所在，甚至字句間直指皇帝，實在令人欣賞！然而，身在政局之中，他對政治脈動竟然那麼沒有sense。黨爭鬥得如火如荼，他還能天真的認為：「我娶了王七娘，但我沒有要加入李黨啊！」哈囉~不然你要跟你的岳父為敵嗎？還不認為這樁婚事會影響自己與令狐家的關係，這不是明眼人都能看出來的嗎？所以，李商隱的為官之路波折重重，大概與這「政治憨直」脫不了關係吧！真是令人慨歎！關於演出設定與呈現　　以往趨勢文學劇場多半以AR或VR的方式，作為現代與古人之間互動的連結邏輯。這次跟上科技潮流，把「AI」加入劇情設定，甚至寫到標題之中，讓我充滿好奇，想了解這齣戲會如何運用AI這個元素。首先，牡丹樓中的樂伎、酒客、與送貨腳伕設定成AI，所以他們有許多靈活的表現，與亂入客互動時，可以有問有答，時不時也會有逗趣的行為，非常像「人」。與之對比的，便是所謂的「NPC」，作為遊戲中常見的非玩家角色，功能非常制式單一，只會做被設定的事。劇中NPC出現的橋段相當有趣，也引出不少笑聲。　　但AI能做的事，大概也只有人類下指令的事，無法無中生有。因此，劇中的詩謎射覆，皆是由義芝老師和Jenny姐提問、思考、解題。雖然，這樣直白地呈現「AI也難解」，有點粗糙，但也挺合理的(？)。順便一提，三位AI角色都表現得恰如其分，節奏流暢。尤其是昶然，擔綱許多耍寶橋段，效果相當不錯，討喜有趣。　　我很喜歡這次的舞台場景呈現與燈光效果，尤其是每當系統出問題，那彷彿電子訊號不佳，出現在電腦螢幕上的亂碼訊號，很讓人身歷其境。不過，購票時提到的「煙霧、強光、巨響」，其實都很一般，製作單位有點太謹慎了。　　此次演出呈現，在戲腔和道白語言的設定上，則讓我有點不吐不快。首先，溫老師和宇琳姐姐都是用本嗓演唱，而非以京劇聲腔呈現歌曲段落；道白也較偏向字正腔圓的中文，而不是京白或韻白，讓我有點意外，畢竟兩位頂尖的戲曲演員，若是在唱唸上不做此發揮，好像沒有特別需要請他們演出？歌曲風格偏向戲歌，亦非戲曲聲腔，讓期待能享受戲曲元素的我有些失望。不過，轉念一想，歌詞皆是李商隱的詩句，字數不多，真要用皮黃或曲牌來唱，可能需要更專業耗時的編腔，大概也是做此選擇的原因之一吧！　　另一個讓我看戲時滿腹疑問的情況是，唐美雲老師的念白，在與溫老師對戲時，總是台語和中文夾雜。很常在整段台語唸白後，最後一句改成中文。要說是為了讓接詞的溫老師可以明白輪到他說了，也不太可能。畢竟兩位都是專業演員，即使溫老師對台語不太熟悉，也不至於是用這種會影響觀眾入戲的方式處理。有時唐老師會整段都說台語，溫老師也毫無問題的接準了。而有時唐老師反而是聽完溫老師的詞，第一句用中文說，後續便都是台語。這種轉換可說是捉摸不定，但至少八成以上都是最後一句改中文，我實在好想知道為啥要做這個動作呀？是導演要求的嗎？還是演員自己對角色的設定呢？這個設定的功能又是什麼？　　剛剛邊寫文章邊思考這個問題，我認為，令狐綯請唐老師來飾演，為的就是和李商隱的「無法歸屬牛黨」做對照，以語言做最直接的對比。令狐綯以台語唱念，李商隱以中文唱念，暗指兩人不同歸屬。而令狐綯三不五時地把台詞轉成中文，可能暗喻他對於李商隱仍有情誼，覺得雙方不至於走到立場分明，每次的中文台詞，都表示他對義山的接納與妥協。若是如此，那李商隱真的是相當幸運，能擁有這樣一位終生摯友。戲的最後，八郎終究諒解了義山，我想，大概是這個解釋最有利的註腳。相較之下，義山一次都沒有用台語跟八郎說話，你這個只享受不付出的孩子，這樣可以嗎？（溫老師：請不要為難我。）雖然以此解讀，讓我稍稍能接受這個國台語夾雜的呈現。但是我要說，唐老師用台語唸白的韻味太好聽了，相形之下，用中文說的那些詞，力道和情感就沒那麼足，有些可惜啊！　　整體而言，我很喜歡這個劇本對李商隱人生命運與文學脈絡的詮釋，以AI這個元素串聯其中也頗見趣味。雖然呈現方式讓我意外，但我還是很享受這次的演出。感謝趨勢不遺餘力地推廣文學和戲劇，我會努力支持！ -- ※ 發信站: 批踢踢實業坊(ptt.cc), 來自: 60.245.107.41 (臺灣) ※ 文章網址: https://www.ptt.cc/bbs/Drama/M.1779636530.A.79A.html