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心得] 屏風表演班《京戲啟示錄》

看板Drama (舞台戲劇板)作者sweeety (網拍是會拍照的詐騙集團)時間18年前 (2008/01/02 18:40)推噓0(0推 0噓 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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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讀網誌版 http://www.wretch.cc/blog/maintenance&article_id=20390101 《京戲啟示錄》是導演李國修最擅長的創作形式，戲中戲中戲，由三條故事主線、兩條故事短線緊密細緻編織而成，第一條故事主線，風屏劇團即將公演《梁家班》，劇團成員卻七零八落、忘詞忘道具、邊演邊報私仇、演員愛上導演修國，導演夫人懷孕了，演出前一晚，演員竟說看透劇團亂象、打算告別演出，這還不夠刺激，新人也來參一腳，因爸媽反對臨時決定退出劇團。第二條故事主線，在劇團一片混亂的同時，劇團導演回望童年時刻，回到已經拆了的中華商場，做戲靴的李老闆追打小兒子修國、逼他學京戲的點點滴滴，還有梁家班最後倖存來到台灣的二大媽孫婆婆，有一搭沒一搭地述說著梁家班的故事，梁家班的當紅戲子，四分五散，逃不過文革，最後都給鬥死了。第三條故事主線，梁家班公演《打魚殺家》，然而戲臺後的戲比戲臺上好看，戲班大娘帶兒子出走，二大媽和懷孕的三大媽彼此角力，戲班女兒不好好學戲，愛上戲班學徒，當家梁老闆，卻愛上自己兒媳婦，時局不好，戲班經濟陷入困境，得靠做戲靴的李老闆接濟，梁老闆索性散了戲班，任憑戲班上下老小跪求，都充耳不聞，自顧自地回鄉找尋大娘和失散的兒子。兩條故事短線，一是梁家班公演的《打魚殺家》，二是文革時期八大樣板戲之一《智取威虎山》。這麼看下來，簡直無法想像這戲要怎麼演，但一路看下來，就像小時候搬了板凳，在稻埕聽大人講故事，東一拉，西一扯，舞台上搬演著，舞台後方還要降下投影幕，播放當年中華商場的實景，眼睛都無法眨一下，煞是精彩，反覆出現的政治話題固然刺眼，商業式的討好觀眾有點嫌膩，但是劇情絕對沒話說地好。戲中戲中戲的鋪陳，只能說人生如戲，戲如人生，哪一段是真，哪一段是假，分不出了，突然想起一句話，只有在述說的時候，故事才真的存在，或許細節說不全了，記憶無奈總是破碎，回家也許真的想不起誰演了誰，但舞台上的浮光掠影，感動可以好久好久。以前不懂為何屏風總愛搬演半自傳性的故事，那故事多辛酸，現在走回劇場，突然有了別的體悟，就是這些或許辛酸、或許甜蜜的總總，像是薪柴，擱在心中點燃了好取暖。飾演二大媽的演員楊麗音，拐走了我許多眼淚，從北極之光、女兒紅，到這場看了兩次不同版本的京戲啟示錄，我忍不住掉淚的，竟然都是她的笑聲。二大媽年輕時的傲視群芳，一如劇末的全家福，一桌二椅的一端正坐著當家梁老闆，另一張椅子是她坐不得的，遠遠擱一旁，那是大娘的位子，二大媽也不急，擺擺款款，緩緩地走到桌子正中斜靠著，睨視戲臺下芸芸眾生、紅塵滾滾。然而，那份自信，卻隨著時代變遷和人生遺憾，慢慢磨得不見了，二大媽成了尋常孫婆婆，就如當年舞台上叱煞風雲旦角，在文革中落得灰頭土臉，孫婆婆辛酸地掏出姊妹給她捎的信，卻發現老眼昏花拿成衛生紙了，她乾笑幾聲，我卻無法抑制地掉淚，那幾聲笑，是一整個人生的缺憾，那苦痛叫人流了一輩子的淚，卻在老了淚都哭乾了，只得擠出破碎的乾笑，楊麗音的苦笑，總叫我鼻酸到無法自己。讓人鼻酸的並非人生起落，而是所謂遺憾，都是自己選擇的，誰也怪不得，只能怪時代，偏偏清末民初，真有太多無力改變的現實，當年在戲班頤指氣使的二大媽，如今只是蹲在路邊撒尿的孫婆婆；當年樣板戲炙手可熱的要角，十年文革中成了牛鬼蛇神、京戲惡霸；做戲靴的師父、農村的窮苦人家，眼巴巴把小孩往戲班送，不只有得吃有得穿、更是風光一時、就此擺脫貧困，而今，沒人要演戲了，演藝圈的暗潮洶湧，不如平淡度日。只是誰又真正甘於平淡，台上的風光流轉，吸引著無數觀眾走入劇場，為的是什麼？《京戲啟示錄》有幾段假戲，散場前舞台落下白紗，拒絕學戲的小孩，在父親面前專注地練習身段；戲臺上演梁老闆的演員，牽了真實人生中的二大媽孫婆婆，篤定地告訴她，我會留在梁家班，還是我當家；戲夢難分，就連這個二大媽都是導演自己的心願，導演多希望青春時期的二大媽能來看戲，真實人生無法達成的心願，留到在劇場中圓融。演員總會嗟歎，在臉上畫上那麼多的臉譜，唱了那麼多戲，沒一個是講我自己。那不是真的，戲固然不是真的，人的感情總假不了，曾經感受過什麼，總也說不出口，戲劇像鑿子，讓情感宣洩而出。過去的人不知道以後會發生什麼事，未來的人不知道將來會發生什麼事，但現在的人看看過去，就會發現將來。珊珊在公演前對著修國導演質問：「我們排梁家班到底是為了什麼？演員在台上排戲卻得不到任何啟示，而且現在的觀眾會了解那個時代的的事嗎？」或許不會懂，懂了也許只是梗概，但那一桌二椅開啟了無限想像，同時承載了觀眾心中無以名狀的柔軟、殘缺的記憶。人，一輩子能做好一件事，那就算功德圓滿了。關於人生的意義，不一定非要有什麼光冕堂皇的解答。備註→ 地點：城市舞台時間：2007年12月28日19:30 座位：3樓5排25號 -- ※ 發信站: 批踢踢實業坊(ptt.cc) ◆ From: 206.208.102.254